第1 章 过不了28岁的生日了
沐妙秋看着手上的检验单,本就苍白的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胃癌晚期……
从20岁嫁给孟睿泽,成了他的秘书后,她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每天都是把酒当饭,无数次喝进医院。
可孟睿泽从不在意这些,只会紧密地安排她所有行程。
如果他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高兴吧?
毕竟,他那么恨她。
看着她灰暗的神色,医生有些不忍,“沐小姐,你回去跟家人商量好,早点住院治疗吧!”
沐妙秋眼眸微垂,问道:“医生,我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愣了一下,迟疑开口:“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最多还有半年,但如果积极配合……”
沐妙秋没听见后面的话,美目里的光亮一点点散去。
半年啊,没办法过28岁生日了。
真是,可惜了……
沐妙秋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医生办公室的。
她漫无目的地在外面走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终于回家。
“你去哪儿了?”
沐妙秋刚进屋,暗含怒火的声音忽然响起,“今晚的应酬我提前跟你说过,为什么没去?”
她下意识抬头,就见孟睿泽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他穿着她最爱的白衬衣,高大的身形还是那么挺拔。
沐妙秋忽然鼻子一酸,“睿泽,我生病了,我……”
“生病了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孟睿泽不耐烦地打断她,有些烦躁,“你应该知道今晚的饭局有多重要,可你不仅缺席,打电话不接,连合同的都没让其他人备份!”
沐妙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忽然顿住,心一点点沉下去。
孟睿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沐妙秋,你没忘记我当年高抬贵手放过你们沐家,并娶你的条件是什么吧?”
沐妙秋脸色微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
她当然没忘。
可她是冤枉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信她!
沐妙秋忽然有些委屈,“睿泽,当年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我真的亲耳听到柳玥承认那个劫匪是她安排的。我身上是有疑点,可警方也查过,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你为什么都不信我?”
这些话,她在这七年解释过无数次,可孟睿泽一次也不信。
这次也不例外。
孟睿泽冷冷一笑,“玥儿怀着我的孩子,却在在马上要跟我结婚的时候,安排绑匪绑架自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
沐妙秋忽然哑言。
是啊,她至今都想不明白柳玥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她说的都是事实啊!
孟睿泽面色嘲讽,“你以为仗着玥儿已经死了,仗着那个劫匪至今没有被捕,一切都是你说了算吗?”
“沐妙秋,你真是可笑!”
孟睿泽眼底的嘲讽,像针一样扎在沐妙秋心上。
她鼻子有些酸,“所以柳玥死后,你从各方面打压沐家,又在沐家濒临破产之际,如天神般降临,以娶我为条件,放过沐家,只是为了折磨我,给她报仇吗?”
孟睿泽没有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却已经给出了回答。
沐妙秋的心像是被狠狠抓了一下,生疼。
其实她早就明白的,只是自欺欺人的不愿承认。
她以为他们有相识十几年的邻居情,只要自己足够诚信,孟睿泽总有一天会相信自己的话,警方也总有一天会抓到那个劫匪。
可她现在,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想到这儿,沐妙秋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睿泽,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2章 再自欺欺人一下
在孟睿泽疑惑的目光下,沐妙秋缓缓开口:“这七年,你想要的不过就是我认下让人绑架柳玥,害得她一尸两命的罪。”
她直视着孟睿泽的目光,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睿泽,以一年为限,你每天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主动去派出所认罪。”
话音一落,孟睿泽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撑了七年,为什么忽然承认了?”
沐妙秋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她不是承认了。
只是想在临死前,再自欺欺人一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孟睿泽先开口:“一个月。”
沐妙秋一怔,没反应过来。
孟睿泽冷冷地看着她,“一年太长,最多一个月,我每天答应你一个条件,一个月后,你去派出所自首。”
“但这一个月里,如果你的要求太过分,我随时都可以拒绝。”
沐妙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低垂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
她说一年期限,就是做好了跟孟睿泽谈判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缩短成一个月。
沐妙秋咬咬牙,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孟睿泽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随后他也没说什么,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
这一晚,沐妙秋彻夜未眠,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被助理的电话吵醒。
“妙秋姐,出事了!陈氏集团原本答应跟我们的合作忽然反悔,还对咱们的竞争企业发出了邀请。”
沐妙秋没休息好,状态很差,脑子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话音一落,她忽然想起昨晚孟睿泽的话。
昨晚的饭局就是跟陈氏签合同,但她因为忽然得知病情没去成,合同也没备份,应该是没签成。
但这次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签合同只是走个流程,陈氏没理由忽然反悔啊!
助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还不是因为那个柳晗。一点儿能力没有,非要逞能,还不是就仗着总裁宠爱……”
听到这个名字,沐妙秋明显愣了一下。
柳晗,柳玥的亲妹妹,也是这七年来,孟睿泽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因为现在的柳晗,像极了当年的柳玥。
柳晗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孟氏集团,成了孟睿泽的贴身助理。
这七年,没人知道她和孟睿泽是合法夫妻。所有人都以为,柳晗和孟睿泽才是一对。
助理忿忿不平地说道:“昨晚人家陈总都说了,合同可以让妙秋姐你今天去陈氏签,那个柳晗偏偏要逞能,主动揽下这个活儿。”
“结果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惹怒陈总,人家忽然反悔,现在已经在跟其他合作方接触了。”
沐妙秋的头有些胀痛,忍不住皱起眉,“我去找陈总谈谈。”
挂了电话,沐妙秋化了个妆遮住憔悴的脸色,带着资料匆匆赶去陈氏集团。
……
从陈氏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回到公司,沐妙秋将签好的合同交给助理,冷声问道:“柳晗呢?”
原本看到合同正欣喜地助理见她满脸寒霜,缩了缩脖子,“她在……总裁办公室。”
沐妙秋转身直奔总裁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她就听见柳晗娇滴滴的声音,“睿泽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破坏这个合作的,是……是那个陈总太过分了!”
第3章 他从来都只信柳晗
柳晗的语气充满委屈,“明明是谈好的合作,可陈总非说我诚意不够,还……还对我动手动脚。”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用看就知道她哭得有多梨花带雨。
陈氏集团总裁风、流成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所以柳晗说的话有很大的可信度。
但沐妙秋听着,脸色却越来越冷。
她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门。
“嘭!”
巨大的声响把办公室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柳晗看过来时,脸上还挂着泪珠。
沐妙秋目光冰冷的看着她,“陈总虽然风、流,但在公事上从不糊涂,要不是你趾高气昂的跑去陈氏集团,打了陈家的小姑娘,谈好的合作怎么可能忽然毁约!”
柳晗表情一僵,感受到身边的孟睿泽朝自己看过来,心都提了起来。
她连忙摇头否定,“我没有……”
沐妙秋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冷笑道:“我拷贝了监控,要看看吗?”
柳晗表情僵住,下意识转头看向孟睿泽,就对上一双深邃幽暗的双眸。
她心头咯噔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收敛好情绪,说道:“那是因为她说了不好听的话,我才没忍住……”
沐妙秋被她的谎话逗乐,“她说了什么,值得你对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动手?”
“我……”柳晗抬眸看了看沐妙秋,欲言又止。
见此,孟睿泽目光一沉,“她说了什么?”
柳晗脸上还挂着泪,迟疑的说道:“她说……她说陈总很喜欢妙秋姐姐,和孟氏的这个合作就是陈总为了讨妙秋姐姐欢心。她还说……比起陈总带回家的其他女人,她更希望妙秋姐姐能成为她的妈妈……”
说到后面,柳晗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字都很清晰。
沐妙秋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看向孟睿泽,果然看到他低沉的脸色。
“不是的,我是救了陈总的女儿,他才那么爽快的答应跟我签合同,我没有……”
沐妙秋解释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她对上了孟睿泽幽暗的双眼,整个人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
她怎么忘了,这七年来,在她和柳晗之间,他从来都只信柳晗。
可即便知道是这样,她还是想要解释。
“睿泽,陈总答应跟我签合同,真的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女儿。陈家小千金调皮,直接冲进马路,我刚好路过,就在最后一刻把她拉了回来。”
“刚才我已经跟陈总聊过了,他不计较柳晗打他女儿的事,但陈氏要多占一点利,合同我已经签下来了。”
柳晗连忙附和道:“睿泽哥哥,我相信妙秋姐姐,说不定是因为在陈氏集团门口,才会让保护陈家小千金的保镖大意,妙秋姐姐就刚好碰上了。”
“这或许是老天都想帮妙秋姐姐谈成这笔生意,才会发生这么巧合的事,让妙秋姐姐力挽狂澜,挽回这个都已经黄了的合作。”
她看似在帮沐妙秋说话,可字里行间却暗示着别的意思。
孟睿泽看着沐妙秋的眼神果然又冷了几分,“这个项目你不用跟了,交给其他人负责。”
闻言,柳晗得意的看了眼脸色发白的沐妙秋,柔声说道:“睿泽哥哥,都是因为我,害得公司差点儿损失这么大一笔合作。”
说着,她又开始掉眼泪。
孟睿泽薄唇轻抿,出声安慰道:“合同已经签下来了,你不用多想。”
“睿泽哥哥,你真好!”柳晗破涕为笑,“我最近新学了几道菜,睿泽哥哥,你帮我尝尝味道吧!”
孟睿泽笑了笑,正要点头,沐妙秋却忽然开口:“不行,他今晚要跟我回家吃。”
第4章 这是今天的条件
沐妙秋抬眸,直视着孟睿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回家和我一起吃晚饭,这是今天的条件。”
孟睿泽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提出的第一个条件竟然会是这个。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回头看了看柳晗,“下次我再尝尝你新学的菜,先去工作吧。”
柳晗紧咬牙关,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阴郁,乖巧的点点头。
但从办公室出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只要是她开口,睿泽哥哥从来不会选择沐妙秋的,为什么今天不一样!
柳晗转头看着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心底渐渐涌现一个计划。
沐妙秋霸占孟太太的位置七年,也该还给她了!
……
沐妙秋并不知道柳晗心底的计较,晚上回家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子菜。
之后几天,她每天都会提一个条件。
“睿泽,帮我倒杯水吧,这是今天的条件。”
“睿泽,今天下班一起回家吧,这是今天的条件。”
“睿泽,能跟我说句晚安么,这是今天的条件。”
“睿泽,抱我一下吧,这是今天的条件。”
“睿泽……”
这样的习惯持续了一周,沐妙秋提的每个条件都很小,有时候甚至只是让孟睿泽顺手帮她递个东西。
孟睿泽从最开始的警惕到疑惑,始终没想明白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在一次沐妙秋提出让他陪她看电视之后,孟睿泽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提这些条件究竟是什么意思?”
沐妙秋侧头看着他,缓缓开口:“你不觉得这是我们七年来,相处得最和谐宁静的时间吗?”
这样的日子,让她有种活在他爱她的错觉里。
孟睿泽目光微闪,下意识移开视线。
这确实是他们七年来最和谐的相处时光,却让他感觉浑身不适。
他习惯了从小到大跟她拌嘴,习惯了用报复的理由将她困在身边。
忽然和谐宁静的生活,让他莫名有种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流失的感觉。
心底的不适让孟睿泽下意识说道:“还有半个月,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沐妙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就没有再开口。
电视里放着搞笑欢快的影片,沙发上两个只有半个拳头距离的人,却面色冷凝、心思沉重。
就在这时,沐妙秋的手机忽然响起。
电话是沐父打来的,让她明天带孟睿泽回去吃个饭。
自从她嫁给孟睿泽后,沐家和孟家的关系,也从朋友变成了单方面的谨小慎微,所以爸妈很少会邀请孟睿泽去沐家吃饭。
沐妙秋看了看身边没有反应的孟睿泽,就答应了。
……
沐家离得有些远,第二天下班后,两人直接开车过去了。
两人到的时候,就见沐父沐母亲自等在门口迎接。
“睿泽来了!你平常工作忙,辛苦你今天还要跑一趟了。”
沐父热情的朝孟睿泽迎上去,后者却只是态度冷淡的点点头。
他七年来都是如此,沐父沐母早就习惯,依旧笑呵呵的将两人迎进屋。
虽然孟睿泽态度冷淡,但饭桌上的氛围却没有冷下来。
至少在沐妙秋看来,她最在意的人都在这儿。
这样的饭局,她或许吃不了几顿了。
沐妙秋微低着头,在谁也没注意到的地方,笑容有些苦涩。
这时,沐妙秋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来。
孟睿泽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一个备注“莫医生”的电话打过来。
沐妙秋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直接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第5章 喝多了就管不住嘴
“沐小姐,下班了吗?”
电话接通,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来。
沐妙秋轻声回答:“嗯,我在陪家人吃饭,怎么了?”
莫南是市医院最年轻有为的医生,也是沐妙秋这七年来唯一的朋友。
因为常年喝酒应酬,她成了医院的常客,莫南就是经常接收她的医生。
在她知道自己有胃癌之前,莫南就不止一次劝她去做全身检查。
但她一心扑在孟睿泽身上,根本没在意这些。
听到她的话,电话那头却是忽然沉默了。
沐妙秋似有所感,也没催。
良久,莫南终于开口:“沐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你谈谈?”
沐妙秋知道,以莫南的性格,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事,他不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
她抿了抿唇,迟疑的开口:“你都知道了?”
沉重的语气从电话里传来,莫南心脏蓦地一疼。
“医院的同事都知道你是我的常客,自然会跟我说。要是不这几天参加研讨会不在医院,我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沐妙秋没有接话。
第一个知道和最后一个知道,都不能改变她活不了多久的事实。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莫南率先开口:“沐小姐,能不能让我负责你之后的治疗?”
作为医生,他很清楚沐妙秋现在的情况,就算自己接手也改变不什么。
可作为朋友,他想竭尽全力为她做点什么。
沐妙秋犹豫了一下,道:“那以后就麻烦莫医生了。”
……
跟莫南聊了一会儿,沐妙秋重新回到餐厅时,却没看到孟睿泽的身影。
沐父沐母神色尴尬的坐在那儿,氛围明显不对劲。
沐妙秋心头一跳,“睿泽呢?”
沐父面色紧绷,不敢看她的眼睛。
最后还是沐母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都怪你爸,喝多了就管不住嘴,说什么不好,偏要提那个柳玥……”
沐妙秋脸色微变。
她看了看面色尴尬的父母,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匆匆追了出去。
但当沐妙秋到家后,却根本没看到孟睿泽,甚至当晚他都没回来。
第二天上班时,沐妙秋刚解开安全带,就看到柳晗从孟睿泽的车上下来。
她坐在车里,愣愣的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进电梯,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
孟睿泽似有所感的抬头。
在电梯合上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车。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带着柳晗直达顶楼,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总裁,这是你最近一周的行程,麻烦你过目。”
孟睿泽顺手接过,刚一打开就愣住。
他抬头,眉头紧锁,“怎么是你?沐妙秋呢?”
这人是沐妙秋的助理,以往安排他行程的工作,一直都是沐妙秋负责的。
助理面对他有些发怵,小心的解释道:“是妙秋姐让我来的,这段时间她把很多工作都交给了我。”
闻言,孟睿泽忽然反应过来。
这几天他的心思都在沐妙秋每天提的条件上,倒是没注意这些事儿。
孟睿泽忍不住皱眉。
那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看了看手上的行程表,眼眸一眯,“今晚的饭局,叫沐妙秋一起。”
孟睿泽亲自开口,沐妙秋找不到理由推脱。
她画好精致的妆容,来到提前定好的饭店。
菜还没上齐,客户就给沐妙秋倒了杯酒,“这么久没见,沐秘书又长漂亮了!”
第6章 莫医生
沐妙秋看了眼面前的酒杯,却给自己倒了杯茶,“谢谢王总的夸奖,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王总直接收回手,“沐秘书这就没意思了!这么久没见,喝茶哪儿能代表心意呢!”
“就是,王总把酒都倒上了,沐秘书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周围的人跟着起哄。
沐妙秋脸色微白。
她下意识看向孟睿泽,后者却神色冷淡的看着戏。
沐妙秋犹如瞬间被人浇了盆冷水。
她怎么忘了,这七年来的每次应酬,她除了要替孟睿泽挡下所有的酒,还得忍受这些人在他的默许下,对她的欺辱。
沐妙秋垂下眼眸,认命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有了开头,沐妙秋面前的酒杯就没干过。
胃里一抽一抽的疼,沐妙秋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只是因为化了妆,加上灯光昏暗,没人发现而已。
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借口去卫生间,从包间跑了出来。
沐妙秋的酒量很好,但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头晕,特别是胃,正一阵阵的发痛。
她扶着墙,颤颤巍巍的往卫生间走。
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
沐妙秋抬头,就见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满脸担忧的看着她,“沐小姐,你怎么了?”
沐妙秋一愣,“莫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科室聚餐。”莫南简单解释了一句,“你发病了?药呢?”
沐妙秋从包里拿出药瓶,因为疼痛,她的手都在颤抖着。
“我去拿水。”
说完,莫南直接转身跑回去。
不到半分钟,他就端了一杯热水回来。
沐妙秋将药吃下去,胃里依旧疼得难受,几乎快站立不稳。
莫南伸手,将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让他下意识皱起眉头,“你喝酒了?”
沐妙秋等着药效发作,苦笑了一下,“抱歉,我应该是你最不听话的病人了吧?”
莫南薄唇紧抿,“你丈夫呢?他既然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为什么还让你来应酬?”
沐妙秋的眼眸垂下来,“我没告诉他。”
莫南一怔。
他知道沐妙秋结婚了,但并不知道她丈夫是谁。
他原以为是她丈夫不想被太多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莫南正要说什么,一股力量却忽然将他怀里的人拉走。
沐妙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落进一个熟悉的怀里。
她抬头,看见孟睿泽一脸冰冷的看着莫南,眼底蕴含着怒火。
莫南皱眉,警惕的盯着面前的人。
孟氏集团总裁孟睿泽,本市出了名的能人,莫南自然认识。
他看向沐妙秋,“沐小姐,他是?”
沐妙秋回过神来,“他是我上司……”
“我是她的丈夫。”
话音未落,孟睿泽却忽然开口。
沐妙秋震惊的抬头看着他。
他不是从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莫南愣了一下,虽然有些意外,但见沐妙秋没有反驳,就知道是事实。
他心口微疼,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愤怒,“原来孟先生还知道自己是她丈夫,那你知道……”
“莫医生!”沐妙秋连忙出声制止,“今天麻烦你了,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莫南明白,她不想让孟睿泽知道她的病。
虽然替她不值,但莫南也没多说,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孟睿泽一眼。
这一眼,在孟睿泽眼里充满挑衅。
第7章 柳晗出车祸
见莫南背影消失,孟睿泽一把松开怀里的人,动作没有一丝怜惜。
沐妙秋没有防备,直接撞到墙上,肩膀一痛。
她疼得脸色一变,正要抬头说什么,却忽然听见孟睿泽的手机响起。
电话一接通,柳晗娇滴滴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睿泽哥哥,我……我被车撞了,我一个人在医院好害怕,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孟睿泽眉头皱起,一脸担忧,“怎么回事?你在哪个医院?”
话音未落,他就急冲冲的跑了出去,似乎完全忘了还有个沐妙秋。
沐妙秋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心口说不出的痛,却还得忍着难受,招呼饭局上的客户。
……
回到家,沐妙秋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抱着膝盖躺在沙发上。
所有人都说是她害死了柳玥,甚至曾经疼爱她的孟家人,也因为她“害死了孟家骨肉”,自己又一直怀不上,对她变得越来越冷淡。
她也想有一个和孟睿泽的孩子,可结婚七年,哪怕她抛弃自尊主动爬上床,孟睿泽也从不碰她。
他说,她没资格怀他的孩子。
沐妙秋的心疼得连呼吸都痛,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
孟睿泽彻夜未归,沐妙秋也一夜没睡。
她脸色看上去很差,就画了妆遮盖,准备去公司,忽然收到助理的消息:【妙秋姐,总裁让你把资料送去市医院,他今天不来公司了。】
沐妙秋的心沉了沉。
他昨晚……果然是在陪柳晗。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可当沐妙秋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浓情妾意般抱在一起的两人,心脏还是痛了一下。
看到她,孟睿泽下意识推开怀里的人,眉头紧锁,“你怎么来了?”
那样子,仿佛沐妙秋打扰了他的好事。
沐妙秋蓦地心口一痛。
“这是你要的资料。”她压下心头情绪,将资料递过去。
孟睿泽看着她比平常要浓的妆,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柳晗一声惊呼:“啊,睿泽哥哥,我脚好痛。”
孟睿泽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怎么了?刚才医生不是检查过了么,还有哪儿不舒服?”
柳晗一副柔弱的样子,“应该是站得久了,睿泽哥哥,你扶我坐下吧。”
沐妙秋就像个局外人,看着两人亲昵的举止。
即便早就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她心里还是止不住发疼。
她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气,“睿泽,你今天有不少行程,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公司吧。”
这些年她利用秘书的身份,给自己和孟睿泽制造过无数次机会。
但每一次,都会被柳晗破坏。
果然,就见柳晗伸手抓住孟睿泽的衣角,“睿泽哥哥,我一个人在医院害怕,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沐妙秋双拳紧握,“睿泽,这是今天的条件。”
柳晗眉头微蹙。
又是条件,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孟睿泽深深看了眼沐妙秋,正要开口,柳晗连忙道:“睿泽哥哥,我听交警说,那个车好像是故意撞我的,一会儿警方还要找我谈话。”
孟睿泽的注意瞬间偏移,“故意撞你的,怎么回事儿?”
柳晗一脸害怕的抓着他的手,“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听错了。睿泽哥哥,你陪我等警察吧,我一个人害怕。”
孟睿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应下。
沐妙秋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心痛,胃也痛。
“我先回公司了。”
她狼狈的收回视线,逃也似的离开病房,耳边却还能听见柳晗的声音:“睿泽哥哥,我疼……”
第8章 不是我做的
沐妙秋跌跌撞撞跑进停车场,从包里翻出药吃下,蜷缩在车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经暗沉,沐妙秋打开手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原来是晕了过去。
她昏迷了一天,手机上除了莫医生发过来的短信,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失联。
沐妙秋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七年的人生真是可笑。
【沐小姐,我针对你的情况整理了治疗方案,你什么时候方便?】
沐妙秋收敛心神,回消息约他一会儿在医院门口见。
莫南就在这个医院上班,现在正方便。
见到沐妙秋,莫南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对劲,“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沐妙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同样是化了妆,莫南在晚上都能看清她脸色的不对劲,孟睿泽在白天却什么都没注意到。
沐妙秋神色微暗,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胃里传来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弯下腰,身形一晃。
“沐小姐!”莫南连忙接住她要倒下的身子,一脸担忧,“怎么又发病了?”
沐妙秋疼得冷汗直流,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抖起来。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吃了药就晕过去,她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大概是习惯了,所以一直没感到饿。
“我带你去拿药。”
莫南正要搀着沐妙秋往车库走,却发现她疼得浑身无力。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却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轻。
沐妙秋想说话,但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莫南不敢耽搁,快步往地下车库跑去。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医院门口,孟睿泽正目光阴鸷的盯着两人的背影。
……
地下车库,沐妙秋虚弱地靠在座椅上,慢慢等着药效发作。
莫南满脸担忧,恨不得能替她承受这些痛,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终于,沐妙秋渐渐好转,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浅笑着看向莫南,“抱歉,莫医生,让你担心了。”
莫南紧抿薄唇,那张温和的脸满是严肃。
沐妙秋却很平静的笑了笑,“莫医生,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莫南有心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脸,最终叹了口气,下车离开。
莫南走后,沐妙秋收拾好情绪,才一个人开车离开。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沐家。
回去也是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见她回来,沐父沐母都很诧异。
沐妙秋笑着解释道:“睿泽今晚忙,不回家,我一个人住没意思,就回来看看你们。”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沐母一眼就看出她笑容里的勉强。
但她并没有戳破,只是睡前去了沐妙秋的房间。
“妙秋,你最近是不是和睿泽吵架了?”
沐妙秋愣了愣,摇摇头,“没有。”
结婚七年,爸妈一直以为当年孟睿泽放过沐家,还跟她结婚,是因为心里有她。
她也在自欺欺人,所以从没解释过。
沐母显然不相信她。
“妙秋啊,现在的沐家比不上当年,公司能撑到现在全靠睿泽手下留情。你是名正言顺的孟太太,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沐母顿了顿,语重心长的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七年,只要你有了孩子,孟家的人不会再追究的。”
“柳玥那丫头能让睿泽记挂这么多年,其实就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个孩子!只要你给睿泽生一个,他……”
“妈!”沐妙秋语气有些重,“当年的事不是我做的,沐家也没有给我善后,这事儿你不是最清楚吗?”
沐母愣住,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沐妙秋忽然红了眼眶,“妈,我真的亲眼看到柳玥和那个劫匪是同谋!”
“当年在毕业晚会上给睿泽下药的是柳玥,但睿泽走错门,进了我的房间,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人是我!”
“柳玥肚子里的孩子是她那个富二代男朋友的,这是我亲耳听到她说的,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
沐妙秋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大哭起来。
第9章 我想离婚
当年被绑架的是沐妙秋和柳玥两个人,但劫匪在半路忽然放沐妙秋下了车。
当时沐妙秋不知道什么情况,担心劫匪会伤害柳玥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报完警后就偷偷跟了上去。
也正是因此,她才听到了这些真相。
七年来,沐妙秋第一次这样嚎啕大哭。
“那晚我喝得太多,醒来后看到满身青痕,因为害怕就什么都没说。我以为自己脏了,所以哪怕再难过,也选择了祝福柳玥和睿泽。”
“可我没想到柳玥竟会找绑匪演这么一出戏,更没想到劫匪的枪会走火,让柳玥一尸两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话,沐妙秋说过无数次,可没人相信。
柳玥死了,却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让所有真相都成了她的狡辩。
沐母看着哭得这么伤心的沐妙秋,连忙抱着她安慰,“妈信你,妈当然信你!别哭了,是不是睿泽欺负你了?”
沐妙秋抽抽嗒嗒的摇头,心里说不出来的委屈。
沐母却是皱了皱眉头,“妙秋,妈妈知道你心里委屈,但睿泽他心里有怨,你多忍忍,等时间久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七年的时间还不够久吗?”沐妙秋心里忽然有些怨,“妈,我累了……我想离婚。”
“离婚?不行!”沐母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孟太太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你想想沐家,要是没有孟家撑着,咱们公司早就倒下了。”
沐母态度强硬,但对上沐妙秋呆愣的表情,又不由得缓和语气,开始语重心长的说教起来。
沐妙秋没听到她的话,只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四肢仿佛泡过冰水一样凉。
她忽然想到,当年爸妈把她交给孟睿泽,究竟是真的迫不得已,还是想用她换取什么?
这样的真相让沐妙秋一阵心惊,第一次觉得对这个世界如此陌生。
……
这一晚,沐妙秋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众人还没醒,她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沐家。
当沐妙秋浑浑噩噩的回到家,发现孟睿泽竟然坐在沙发上。
他不是在医院陪柳晗吗?
“你去哪儿了?”
沐妙秋还没反应过来,孟睿泽冰冷的声音就响起。
沐妙秋心底忽然有些酸。
他在医院楼上跟柳晗柔情蜜意,她在地下车库昏迷了一天,甚至彻夜未眠,他却完全看不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差。
沐妙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她垂下眼眸,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睿泽,我们离婚吧。”
“离婚?怎么,说好要认罪的,想后悔?”孟睿泽眼底染上无尽的暴戾。
沐妙秋浑身说不出的沉重,“是你昨天拒绝我的条件,终止了我们的交易。睿泽,我想通了,我不耽搁你和柳晗了。”
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孟睿泽不爱她,她最后的这段时间,想为自己活一次。
孟睿泽却像是被激怒,忽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跟我离婚后,好去找别的男人?是上次那个莫医生?”
沐妙秋抬头,对上孟睿泽愤怒暗沉的眼神,却忽然没了解释的力气。
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就随着柳玥的死消失了。
“如果这是你的想法,就当它是事实吧。”
孟睿泽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漆黑的眼眸越来越阴郁。
“沐妙秋,你就算死,也只能是我孟睿泽的妻子。”
说完,他忽然扣住沐妙秋的后脑勺,朝她狠狠吻下去。
第10章 我什么都不要了
孟睿泽的吻霸道强势,带着恨不得把她拆吞入腹的怒火。
沐妙秋剧烈的反抗着,可她越反抗,孟睿泽的力气就越大。
最后,沐妙秋的力道渐渐变小,甚至开始主动回应起来。
就当这是她临死前,最后的放纵吧。
感觉到她的回应,孟睿泽的动作也逐渐变得温柔,甚至开始沉溺其中。
他动作温柔细腻,仿佛抱在怀里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
情到深处,沐妙秋甚至有种他是爱着自己的感觉。
可下午醒来,看着空旷的家,她仿佛忽然回到现实。
之后一段时间,孟睿泽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他们没再提起交易的事,更没提离婚。
沐妙秋心里有些苦涩。
她早就知道孟睿泽的心不在自己身上,那晚的事是他们两人冲动后的错误,她又干嘛要放在心上。
沐妙秋收敛心神,压下所有酸楚和痛苦。
她不知道的是,孟睿泽的余光一直都在她身上。
可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样子,他心里说不出的沉闷。
当初为了得到他,不惜害得柳玥一尸两命,她现在又凭什么转身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沐妙秋并不知道孟睿泽哪来的怒火,只是感觉他似乎更恨自己了。
沐妙秋和以前一样默默承受着一切,但在空隙那时间,她逐渐将手上的应酬和工作转交给同事。
面对孟睿泽的质问,她只是神色平淡的说道:“我想离开公司。睿泽,我什么都不要了。”
如果真的只能活最后几个月,她想在这短暂的人生里,为自己活一次。
她的眼睛里一片灰败,看得孟睿泽说不出的心慌,“沐妙秋,我绝不会让你和那个莫医生双宿双飞的。”
沐妙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第二天,她去见了莫南。
莫南最近几乎放下了所有工作,全身心的研究她的治疗方案。
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医生,他都希望沐妙秋能好好活着。
莫南介绍了一下大致的治疗方案,说道:“你现在必须要尽快住院治疗……你还没把你的情况告诉孟睿泽吗?”
沐妙秋顿了顿,摇摇头,“我准备离婚了,他没必要知道。”
莫南眼睛一亮,但看着她沉闷的脸色,又止不住心疼。
他不由得放缓语气,“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我不只是你的医生,还是你的朋友。”
沐妙秋笑了笑,没有拒绝。
她明白莫南的心思,但她给不了回应,只能让他作为朋友,少些担心。
这时,悬挂在旁边的电视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柳小姐,听说你是因为插足别人婚姻,才会被人蓄意报复出车祸,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我和睿泽哥哥从小就认识,他很照顾我,我一直把他当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我没有插足他的婚姻。”
医院门口,柳晗杵着拐杖站在一群记者中间,一脸无助慌乱、泫泣欲滴的神色,看上去好不可怜。
沐妙秋心里咯噔一跳,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柳晗又不是公众人物,为什么有这么多记者关注她?
第11章 我带你离开
一个记者忽然问道:“这么说孟睿泽先生确实已经结婚了?请问他的妻子真的是沐妙秋沐小姐吗?”
“我……我不知道。这是睿泽哥哥的私生活,你们别问了。”柳晗似乎急得快哭了,“车祸的事是意外,我没事的,你们千万不要怀疑妙秋姐姐。”
欲盖弥彰的说法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记者一轮接一轮的询问。
沐妙秋脸色发白,电视里嘈杂的声音像是雷电砸在她耳朵里。
莫南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见她脸色苍白,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
沐妙秋紧抿双唇,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着。
良久,她声音平静的开口:“莫医生,后续的治疗就麻烦你了,我得先回家一趟。”
莫南点头,似乎并没有看到刚才的新闻,十分绅士的替她拉开座椅。
但两人刚出来,一群记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沐小姐,请问你真的已经和孟睿泽先生结婚了吗?”
“沐小姐,能不能谈谈你们为什么会选择隐婚?”
“沐小姐,请问柳晗小姐的车祸真的是你安排的吗?”
“沐小姐……”
铺天盖地的问话袭来,摄像机和话筒几乎快怼到沐妙秋脸上。
莫南连忙将人护在身后。
沐妙秋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群,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结婚七年,孟睿泽从不允许她向任何人透露他们的关系,除了沐家和孟家,就只有柳晗一个人知道。
她忽然明白,从车祸开始,柳晗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这些记者对柳晗和她的采访,看似是因为车祸引起的,但问的话全是在曝光她与孟睿泽已经结婚的消息。
如果孟睿泽看到这些新闻,一定会认为是她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自编自导的一出戏。
想到这儿,沐妙秋浑身冰凉。
莫南感受到怀里人轻微的颤抖,满眼担忧,“沐小姐,别担心,我带你离开。”
他将沐妙秋护得更紧,打算直接冲出记者的包围圈。
但沐妙秋却忽然拉住他,直视着记者的镜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造谣柳晗柳小姐的车祸是我安排的,我请求警方介入调查,维护我的名誉。”
她动作迅速,语气凌厉,神色间也带着这些年陪孟睿泽纵横商界的气势。
众人没料到她的行为,反应过来后连忙开始新一轮提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沐妙秋被吵得头疼,加上闪光灯不断闪烁,让她眼前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两眼一黑,在惊呼声中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沐妙秋逐渐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
莫南刚好开门进来,看到她清醒,连忙大步上前,“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沐妙秋有些虚弱的摇摇头,“我怎么会忽然晕倒?”
之前她只有发病才会晕倒,这次却是毫无征兆就晕过去的。
闻言,莫南神色微凝,欲言又止。
沐妙秋注意到他的神色,苦涩一笑,“我就剩不到半年能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莫南眼底闪过一抹心疼,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你怀孕了。”
第12章 不信任
沐妙秋愣住,下意识伸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那里,有她做梦都想拥有的小生命。
“莫医生,我……能不能把孩子保下来?”
莫南心口一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沐妙秋转头看着他,眼眶湿润,“莫医生,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莫南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你的情况必须要靠大量的药物来治疗,这些药物对孩子伤害很大,如果不用药,你……”活不到孩子出生那一刻。
他的话没说完,但沐妙秋却都明白。
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慢慢紧握,绝望的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个孩子留不住,可她做不了放弃他的决定。
……
在沐妙秋住院这段时间,柳晗也看到了网上的新闻。
“哐当!”
她一把将手上的杯子扔出去,清秀的脸颊十分扭曲。
沐妙秋不是最害怕给睿泽哥哥带来麻烦嘛,她怎么会跑去报警!
柳晗来不及多想,连忙拿出手机给一个账户转了两万,随后打电话过去。
“赶紧拿着这笔钱躲好,事情没平息之前不准回来!”
挂了电话,她又给孟睿泽打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柳晗换上了委屈的神情,“睿泽哥哥,记者为什么会知道妙秋姐姐的行踪?妙秋姐姐会不会有事?她身边那个男人是你派去保护她的吗?我好担心妙秋姐姐!”
孟睿泽捏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电视里举止亲昵的两人,手背青筋暴起。
“你好好待在家里,暂时不要出门,这件事我会解决。”
他随意安抚柳晗两句,就直接挂了电话。
之后,他给沐妙秋打过去,但打了几次,始终没人接听,甚至都没看到她回家。
孟睿泽脸色越来越沉,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冷。
直到两天后,他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才知道沐妙秋竟然自己去了派出所。
孟睿泽心里忽然有些不安,来不及多想,连忙开车赶过去。
到了派出所,她一眼就看到坐在一起的两人。
沐妙秋半弓着身子,莫南则低头凑过去,两人的动作看上去十分亲昵。
孟睿泽的怒火瞬间涌上来,他直接冲过去抓起沐妙秋,一把搂进怀里,语气冰冷,“麻烦这位先生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她是有夫之妇。”
沐妙秋本就在忍着胃疼,被他这一拉,脸色更白了。
见此,莫南担忧的神色也变成了愤怒。
他刚要开口,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忽然响起:
“睿泽哥哥。”
刚被警察问完话的柳晗出来,立马欣喜的跑向孟睿泽。
孟睿泽下意识松开怀里的人,接住跑过来的柳晗。
沐妙秋身形一晃,要不是莫南反应快,她恐怕会直接跌倒。
孟睿泽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想要开口,可看到莫南亲密搂着沐妙秋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下来。
一旁的警察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连忙开口:“孟先生,有些事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下,麻烦你跟我们进去一下。”
孟睿泽神色一敛,深深看了眼沐妙秋,转身跟着警察进去了。
问完话,莫南正准备带沐妙秋离开,孟睿泽却拦在他们面前,“我的妻子我自己会送,就不麻烦莫医生了。”
旁边的柳晗脸色一变,“睿泽哥哥……”
她正要说什么,孟睿泽却回头看着她,柔声安慰,“小晗,我安排人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其他事情不用担心。”
柳晗心有不甘,但见孟睿泽沉着脸,也不敢说什么。
莫南本想开口,但感受到身边的人拉了自己一下,他到嘴的话只能咽下去。
回去的路上,沐妙秋胃里的疼痛疏散不少,她的神情也忍不住放松下来。
孟睿泽侧目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开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孟太太,你很高兴?”
沐妙秋表情僵住。
果然,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她的策划,就为了向世人宣告她孟太太的身份。
见她不说话,孟睿泽以为她默认了,不由冷笑,“谈交易、提离婚、故意找个男人,就是为了顺理成章的把你孟太太的身份公之于众?”
沐妙秋转头看着这个自己爱了二十几年的男人,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第13章 沐妙秋去死!
“睿泽,你能不能信我一次?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我从没做过对不起柳家姐妹的事。”
或许是疼痛让她变得娇弱,沐妙秋的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委屈。
孟睿泽从没见过她这样子,心像是被什么掐了一下。
可想到几次撞见她跟那个男人举止亲密的画面,孟睿泽终究还是紧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路沉默的回到家,谁也没提网上的事儿。
但这件事的新闻,却占据了极大的热度。
所有人都知道孟睿泽的妻子是沐妙秋,沐家也因此水涨船高,不少从前看不上沐家的合作商,都主动找上门。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沐妙秋和沐家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就在所有人都羡慕沐妙秋时,柳晗车祸的事儿忽然被翻出来。
【据说柳晗之所以会遭遇车祸,就是插足了孟睿泽和沐妙秋的婚姻。】
【什么插足,人家是青梅竹马!要我说,孟睿泽要真是喜欢沐妙秋,怎么会结了婚也不对外公布。】
【我可是知道内幕的人!孟睿泽和沐妙秋其实已经结婚七年了,但孟睿泽根本不喜欢她,娶她只是为了报复。这些年沐妙秋在他身边当秘书,就是被推出去挡酒应酬的,懂的都懂,她才不是什么孟太太呢!】
【天呐,这么劲爆吗?楼上还知道什么,赶紧多爆点料!】
【据我所知,沐家和孟家本来是邻居,沐妙秋喜欢孟睿泽,从小就开始死缠烂打,但孟睿泽喜欢的是沐家一个保姆的女儿,也就是柳晗的亲姐姐。
【后来那个保姆的女儿怀了孟睿泽的孩子,本来孟家都决定把人娶进门了,结果沐妙秋找劫匪绑架柳晗的姐姐,发生意外,一尸两命。可劫匪逃了,警方因为证据不足,只能放了沐妙秋。
【后来孟睿泽对沐家动手,让沐家差点破产,最后沐家只能交出沐妙秋来保全自己的公司。
【孟睿泽虽然娶了沐妙秋,却是为了把人留在身边报复。孟睿泽对柳晗一直都很照顾,沐妙秋因此嫉恨柳晗,才策划了车祸的事。】
【剧本都不敢这么写,这要是真的,沐妙秋也太狠了吧!】
【好心疼孟睿泽和柳家姐妹的爱情,沐妙秋太恶毒了,她怎么还有脸活到现在!】
【沐妙秋该死!沐妙秋去死!】
【沐妙秋去死!】
……
铺天盖地的言论,充满了对沐妙秋的恶意。
沐妙秋和沐家的信息,也以最快的速度被人肉出来,沐家经常会被人砸窗砸车,甚至收到恐吓快递。
“妙秋,你让睿泽帮帮忙,只要他愿意出手,哪怕是当众承认你们夫妻关系好也行。”
沐母在电话里哭诉着,“那些人往家里寄刀片、寄死老鼠,妈妈真的被吓到了。还有之前说好的合作商也全跑了,公司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这下全毁了啊!”
沐妙秋紧紧捏着手机,另一只手几乎快把掌心掐出血来。
她知道,现在能帮沐家的,只有孟睿泽。
莫南看着挂了电话依旧面色苍白的沐妙秋,忍不住开口:“沐小姐……”
他想说他也能帮忙,毕竟做医生这么多年,他也有自己的人脉,其中不乏能解决这件事的人。
但想到沐妙秋的性格,他就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接受自己的帮助。
想到这儿,莫南换了话题,将身边的手提袋递过来,“这是我给你新换的药,之前那些对胎儿不好,这些用法用量我都标注上了。”
沐妙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抛在脑后,笑着点头,“谢谢,麻烦你今天辛苦跑一趟了。”
说着,她就伸手去接。
“咔嚓!”
闪光灯忽然亮起,紧接着,一群记者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对着两人一顿狂拍。
“沐小姐,请问网上爆料情况属实吗?真的是你因为嫉妒害得柳玥小姐一尸两命?”
“沐小姐,柳晗的车祸是不是你安排的?”
“沐小姐,这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在工作时间会出来单独和他约会?”
“沐小姐……”
记者的提问越来越离谱,甚至还波及到了莫南。
就算莫南脾气再好,这个时候也沉了脸。
他常年锻炼,手段强硬的挤开记者,把沐妙秋护在怀里,匆忙离开现场。
两人虽然没发表任何言论,但他们相拥离开的背影却被记者拍下来,以夸张的方式占据排版头条。
第14章 为什么现在承认?
【沐妙秋杀人未遂,婚内出轨小白脸!】
类似的标题出现在各个新闻的醒目位置,所有人心中的正义都被激怒,网上骂声一片。
沐妙秋担心莫南再受牵连,跟他匆匆道别后就独自去了公司。
虽然决定要跟孟睿泽离婚,但她目前还是他的秘书,就得做好工作。
到了公司,她明显感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劲。
沐妙秋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没有在意,直接去了孟睿泽的办公室。
刚进门,她就听见孟睿泽面前的电脑传来嘈杂声。
那是她和莫南在一起被记者围堵的新闻。
孟睿泽坐在电脑前,面色紧绷。
沐妙秋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他暗含的怒火。
“怎么,约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孟睿泽面色讥讽,“他送你的礼物呢,怎么不拿来看看?”
他说的是莫南给的手提袋,里面装的是沐妙秋的药,她自然不可能带上来。
沐妙秋没有解释,“孟睿泽,放过沐家,放过我吧。”
网上闹得那么大,她每次都能毫无征兆的被那么多记者堵截,肯定有人背后操作。
当年的细节除了沐家和孟家,也只有警方才知道。
柳晗前脚出车祸,并爆出他们结婚的消息,后脚她和沐家就遭到网络暴力。
她就算再蠢也该知道,这是孟睿泽给她的报复。
孟睿泽蹙眉看着她,眯了眯眼睛,“你以为这些是我做的?我要是出手,你觉得沐家还有翻身的余地?”
沐妙秋哑言。
孟睿泽说的有道理,可除了他,她实在想不起还有……
还有一个人知道所有事情——柳晗。
沐妙秋心中微沉。
在她和柳晗之间,孟睿泽从来不会选择她。
沐妙秋脸色微白,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孟睿泽,我认了……当年的事是我做的,是我害死了柳玥,也是我给柳晗安排的车祸。”
沐妙秋眼底一片灰败,“我明天就去派出所自首,你……放了沐家。”
不管怎样,她是沐家的人,那个家养了她二十年,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沐家落没。
孟睿泽却因为她的话猛的站起来,“撑了七年,为什么现在承认?”
七年前,沐家也遭受了和现在一样的危机,可沐妙秋依旧没承认。
“是因为那个叫莫南的医生?”孟睿泽目光阴鸷,抬脚朝沐妙秋走过去,“为了离开我跟他双宿双飞,甚至不惜承认自己杀人的罪行,你就这么喜欢他?”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孟睿泽心里的酸涩让怒火更重了。
跟着孟睿泽在商场混了七年,沐妙秋深知他的手段。
她连忙说道:“我们的事和莫医生无关,你要报仇发泄就冲我来。”
孟睿泽一把抓住她的下巴,眼底神色晦暗莫名,“沐妙秋,你是我的妻子,你也只能是我的!”
一字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下一刻,他忽然低头吻住沐妙秋的唇,惩罚性的咬了咬。
沐妙秋瞳孔一缩,想也没想就抬手扇过去。
“啪!”
沐妙秋红着眼。
她不明白,孟睿泽既然那么恨她,为什么还要碰自己。
孟睿泽却以为,她的眼里充满了恨。
“你还是我的妻子,就已经想为别的男人守身如玉了?”
孟睿泽心里忽然烧起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烧掉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直接冲上去抓住沐妙秋,将人死死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下去。
沐妙秋从没见过孟睿泽这副犹如丧失理智的野兽般的模样,下意识反抗。
她的反抗加重了孟睿泽的怒火,手下越发没控制力道。
就在这时,沐妙秋猛的一用力,从孟睿泽怀里挣脱。
但她用力过度,身体因惯性急速往后退。
“嘭!”
沐妙秋的后腰直接撞到桌角上,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变得苍白。
沐妙秋跌倒在地,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下一刻,她感觉腿间流出一股温热。
一股不安和惊恐,从四肢蔓延……
剧烈的声响让孟睿泽瞬间恢复理智,他看见鲜红的血液正从沐妙秋身下流出。
孟睿泽心底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小秋……”
时隔七年,沐妙秋再次听到熟悉的称呼,原本死寂的心仿佛忽然被注入某股力量。
晕倒前,她看见孟睿泽快速朝自己奔来,看见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慌乱和紧张。
是错觉吧,他怎么可能关心自己。
第15章 你放我离开
沐妙秋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沐家刚和孟家成为邻居,自己第一次见到孟睿泽的样子。
那时候她和小伙伴玩游戏输了,一个人偷偷躲在树丛里哭。
小孟睿泽就是在这个时候,朝她递过来一张手帕。
他穿着一件小风衣,小小的脸上能看到长大后酷帅的影子。
他逆光而来的身影在小沐妙秋眼里,宛如天神降临。
从那以后,沐妙秋就将他刻在了自己心上。
她总喜欢去找孟睿泽,他看书的时候陪他一起看,他写作业的时候陪他一起写。
小学、初中、高中,只要是孟睿泽的身后,就一定有沐妙秋的影子,而孟睿泽对自己的小跟班也很包容照顾。
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好到沐妙秋想一直沉浸在梦里不要醒来。
但她还是醒了,醒来后看到的是冷冰冰的病房,以及两个背对自己的背影。
“你不仅没保护好她,还一直给她带去伤害,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的丈夫!”
这是沐妙秋第一次听到莫南用这么冰冷的语气和人说话。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想到晕倒前看到的鲜血,心底一慌,“我的孩子呢?”
她一开口,两人的注意瞬间被吸引过来。
孟睿泽跨步上前,担忧的看着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沐妙秋没有理他,而是看着莫南,“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莫南嘴唇微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此,沐妙秋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莫医生……”沐妙秋苍白着脸色,“你知道我的,我想听实话。”
莫南当然知道她的性子,可他开不了口。
老天对她太残忍了!
孟睿泽忽然握住沐妙秋的手,七年来第一次对她露出轻柔的语气,“孩子会有的。你养好身体,孩子以后会有的。”
沐妙秋脸上血色尽褪,手脚一点点变得冰凉。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似乎带走了她仅有的生机。
孟睿泽心脏蓦地一疼,伸手想替她擦掉。
但下一刻,沐妙秋的话却让他的动作僵住。
“没了也好,他本来就不能来到这个世界。”
是她太天真,还以为老天会给她一个奇迹。
孟睿泽却以为,她根本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他猛的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你就这么不想生下我的孩子?”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般问出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指甲掐进肉里。
沐妙秋睁眼看着他,漆黑的眼眸犹如一滩死水,没有任何生机。
孟睿泽心脏一跳,一种恐慌感席卷全身。
沐妙秋语气平静,“我们离婚吧,我真的累了,你放我离开。”
“就当是补偿这个孩子,我求你了……”
她眼眶浮起水雾,模糊了眼前人的脸。
她不想用这个孩子说事,可她更不想最后的日子还要在孟睿泽身边“还债”。
孟睿泽从没见过她这样子,身上看不到一点生机,更从没对他说一个“求”字。
一时间,整个病房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滴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孟睿泽终于开口。
他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喑哑:“我不会离婚的。”
“沐妙秋,是你自己说,孟太太的位置,到死都只能是你的。”
沐妙秋愣住。
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那时她不知听谁说,孟睿泽喜欢的人是柳玥,她一气之下当众放出狠话,说孟太太的位置,到死都只能是她的。
甚至在这七年里,她也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可现在她想放弃了。
沐妙秋正要张嘴说什么,孟睿泽却直接转过身去,“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家里的佣人。”
说完,他匆忙离开病房,似乎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沐妙秋叫住,再提离婚的事。
沐妙秋看着门口的方向,神情呆愣。
因为这个仅存在了五周的孩子,孟睿泽终于露出了她梦寐以求的温柔。
可惜,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沐妙秋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的涟漪,随后看向旁边的莫南,“莫医生,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最后,她还是得麻烦莫南。
第16章 解释了又能怎么样
因为当事人的不发声,舆论愈演愈烈,甚至还有人跑到派出所闹事,申请逮捕沐妙秋。
警方早就调查过沐妙秋,虽然她身上有疑点,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有罪。
为此,警方发过好几次声明,但有人在网上带节奏,根本没人在意警方的通告。
沐妙秋身体稍微好点后,孟睿泽担心那些人会跑到医院来,打算带她回家。
但当他来到医院,却听说她已经跟莫南去了派出所。
孟睿泽想到那天她在办公室说的话:“孟睿泽,我认了……”
他心里忽然升起不安,来不及多想,连忙开车赶往派出所。
一到派出所,孟睿泽就看到沐妙秋从审讯室出来,身边跟着两个警察。
孟睿泽心头一跳,连忙走上去,“警官,抱歉,我妻子因为网上的事儿受了刺激,她说的话不能当真。柳家姐妹的案子没有证据,我妻子是迫于舆论压力才认罪的。”
孟睿泽似乎有点急,语速也很快。
但他说完后,周围却是一片沉默。
“孟先生还真是个好丈夫。”莫南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听孟先生的意思,似乎认定了柳家姐妹的事是沐小姐做的,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孟睿泽蹙眉,这才发觉周围人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最后,旁边的警察看不下去了,“孟先生,柳晗小姐车祸的事我们已经查清,是柳晗小姐自己找人撞的,然后请水军在网上煽动舆论污蔑沐小姐。”
“至于七年前柳玥小姐的绑架案,虽然我们还没查清,但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跟沐小姐有关。”
孟睿泽愣住,后者后觉的反应过来。
沐妙秋低垂眼眸,回避着孟睿泽的视线。
她早就知道孟睿泽对她没有信任,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感受到她的疏离,孟睿泽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他和沐妙秋之间似乎隔了一道很深的沟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却没办法上前挽留。
呆愣之际,他听见莫南说道:“我虽然只是个医生,但我知道用自己仅有的力量查清真相,而不是袖手旁观,甚至帮着凶手伤害她。”
……
第二天,警方发布最新声明,并当众逮捕柳晗,事情迎来反转。
【所以我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这个柳晗也太心机了吧!】
【不仅心机,还够狠,竟然雇人开车撞自己。沐小姐,是我愚蠢被人利用,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沐小姐,我也向你道歉,对不起。】
【沐小姐,对不起。】
……
一时间,网上风向瞬间改变,受所有人谩骂的人变成了柳晗。
甚至之前天天受到恐吓的沐家,也收到了大片网友的道歉,还有人直接送来鲜花和礼物表示歉意。
原本愁云惨淡的沐母为此笑开了花,特意打电话给沐妙秋。
“妙秋,你这次一定要好好感谢睿泽,要不是他,事情也不会这么快就解决。”
沐妙秋看了看不远处面色低沉的孟睿泽,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
沐母并没察觉到她的情绪,接着说道:“你以后和睿泽说话多顺着他,时间久了,当年的事就会淡去,你再争取怀上孩子,就……”
“妈,我还有事,不说了。”沐妙秋匆匆挂了电话。
提到孩子,沐妙秋和孟睿泽的神情都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们感情不好,但对这个失去的孩子还是有感情的。
只是不管是孟家还是沐家,都没人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孟睿泽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不解释?”
柳晗车祸的事,他从始至终都没插手。
他想让沐妙秋求他,想让她服软。
这七年来,他希望的也只有这个。
可她宁愿去求那个莫南,也不愿求他。
沐妙秋看着他,神色平静,“解释了又能怎么样?”
爸妈在意的是沐家不受牵连,谁解决的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孟睿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答,皱眉看着面前的人,“你最近的变化好大,为什么?”
第17章 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沐妙秋敛眸,没有回答。
在她27年的人生里,一直都追逐在孟睿泽的身后。
可她现在累了。
她不会告诉孟睿泽自己得胃癌的事,因为她不想自己得到他的关注,是出于同情。
见她沉默,孟睿泽脸色微变,“是因为那个莫南?”
沐妙秋睫毛微颤,忽然直视着孟睿泽的眼睛,“睿泽,你会相信我吗?”
孟睿泽想开口,可所有话都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她在七年里问过不止一次,他的回答却只有冷嘲热讽。
可现在,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沐妙秋失望的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上楼离开。
孟睿泽冷冷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是柳晗打来的电话。
孟睿泽下意识看了看楼上,犹豫片刻,将电话挂了。
没一会儿,柳晗又打了过来。
孟睿泽正准备挂断,但忽然想到什么,还是接通了。
“睿泽哥哥,你帮帮我,我好害怕,呜呜呜……”
柳晗哭得无助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孟睿泽眉宇间染上一抹烦躁,叹了口气,“等着,我现在过来。”
小晗是玥儿的亲妹妹,他欠了玥儿,就不能对她的妹妹坐视不理。
而且,他也想问一些事。
孟睿泽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却不知楼上的沐妙秋听到关门声,心正一点点的往下沉。
即便证据确凿,即便她受到这么多网络暴力,他依旧会选择柳晗。
只因,那是他最爱的人的妹妹。
沐妙秋,你还在奢望什么呢!
七年了,你以生命为代价,还看不出他不爱你吗?
沐妙秋紧握双拳,更加坚定了心里的计划。
……
孟睿泽再次来到派出所,办案的警察大概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
以柳晗的情况,如果有人保释,就不会有什么事。
但警察心里替沐妙秋感到不值,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孟先生,你的妻子才是受害者,要不要追究,权利在她手上。”
孟睿泽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孟氏集团的总裁,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他没多说,只是问道:“我能见见柳晗吗?”
警察撇撇嘴,带着他进了一间审讯室。
“睿泽哥哥!”
见到他,柳晗立马激动的要站起来。
但椅子被锁着,她根本站不起来。
孟睿泽面色紧绷,站在她面前。
柳晗泪眼婆娑,“睿泽哥哥,我好害怕,我……我是冤枉的,你一定要帮帮我。”
孟睿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声音有些无情,“肇事司机已经承认,他账户上的钱也确实是你汇过去的。”
明明是毫无波澜的一句话,柳晗却莫名心头一凉。
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目光闪躲。
随后,她哭得更凶了,“睿泽哥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沐妙秋害死我姐姐,还抢走了孟太太的位置,我恨她!睿泽哥哥,你不是也喜欢我吗?我只是一时糊涂才……”
“谁告诉你,我喜欢你了?”
孟睿泽忽然开口,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让柳晗瞬间愣住,“睿泽哥哥……”
孟睿泽皱眉,明显心情不太好,“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玥儿的妹妹,是为了补偿她。”
“不可能……”柳晗脸色苍白,“你明明是喜欢我的。我和姐姐长得那么像,姐姐已经死了,所以你现在喜欢的是我!”
孟睿泽眉头皱得更深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离柳晗更远。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也没喜欢过你姐姐。”
孟睿泽轻声叹了口气,“当年是我大意毁了玥儿的清白,让她怀孕,我必须娶她,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柳晗瞪大了眼睛,身子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不可能,你明明是喜欢姐姐的,不然怎么会天天带着礼物来沐家……”
柳晗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忽然想到什么,一脸震惊,“是沐妙秋……你喜欢的是沐妙秋?!”
孟睿泽面色从容的看着她,没有回答,但漆黑的双眸已经给出答案。
柳晗忽然瘫在椅子上,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沐妙秋呢,他明明那么恨她,甚至折磨了她七年,他怎会喜欢沐妙秋呢!
忽然间,柳晗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孟睿泽。
他如果不爱沐妙秋,又怎么会恨了她这儿多年。
“哈哈哈……”
柳晗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癫狂的样子完全看不到平常的贤淑温柔。
孟睿泽已经知道柳晗不是自己印象中善良温柔的人,但看着她现在的样子,还是有些诧异。
孟睿泽收敛心神,忽然问道:“当年绑架玥儿的那个劫匪,是谁安排的?”
柳晗的笑忽然顿住,身子也僵在那儿。
第18章 知道他不在乎
“你是不是怀疑当年的劫匪是我姐安排的,就像我的车祸一样?”
柳晗死死盯着孟睿泽,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孟睿泽没有说话,却相当于是默认了。
见此,柳晗默默低下头,遮住眼底的阴郁狠辣。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柳晗笑容诡异,“你是不是想听我说,当年的绑架案和我的车祸一样,是我姐自己策划的?”
孟睿泽没有接话,只是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什么。
柳晗毫不避讳,“睿泽哥哥,你别忘了,小时候沐妙秋就喜欢仗着身份欺负我姐,每次都是你出头帮我姐呢!”
“像我姐这么善良的人,你觉得她会做这种事吗?如果不是这些年你太过纵容我,我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孟睿泽没有接话,就这么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她话里的可信度。
不知过了过久,他终于开口:“不管沐妙秋会不会追究你,我都不会插手。”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柳晗眷恋不舍的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脸上的笑却有些诡异。
孟睿泽,你对不起我姐,也对不起我,我要让你永远活在笑话里!
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也会一辈子痛苦悔恨!
……
没有孟睿泽插手,柳晗的案子很快就有了结果。
虽然沐妙秋选择追究责任,但柳晗的事儿不算严重,也判不了什么。
只是柳晗因此彻底毁了名声,也失去了孟睿泽这个靠山。
出来后,她只能选择离开这个城市,甚至是出国。
但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柳晗的判决书下来后,沐妙秋辞掉秘书的工作,每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有时候甚至吃饭都让佣人把饭端上去。
她似乎在刻意回避孟睿泽,即便有时候孟睿泽主动找她说话,她也会躲开。
沐妙秋能感觉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单靠吃药已经没办法控制。
为了不被发现,她脸上都会化很浓的妆。
孟睿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但沐妙秋拒绝跟他见面,他只能找家里的佣人,“太太这段时间跟平常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佣人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迟疑的说道:“太太以前很喜欢黏着先生,但现在……”
孟睿泽薄唇轻抿,“除了这个呢?”
佣人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除了不爱出门,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过太太现在的妆比以前浓了,她每次出门都化得很精致。”
孟睿泽双手下意识紧握,眼眸浮现出阴郁。
化着浓妆出门,却刻意回避他?
正想着,楼梯口就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沐妙秋穿着艳丽的长裙,戴着精美的墨镜,鲜艳的红唇能瞬间抓住人的眼球。
孟睿泽眉头紧锁。
和沐妙秋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她这么艳丽的时候,她不是不喜欢化妆吗?
见她直接就往门口走,孟睿泽连忙开口:“你要去哪儿?”
沐妙秋脚下一顿,但并没有转身,“去见个朋友。”
“是那个莫南?”孟睿泽语气一冷,“你这段时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门,就是去见他了?”
沐妙秋抓着包的手微微捏紧,硕大的墨镜遮住了所有情绪。
以孟睿泽的能力,想要知道她去了哪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根本不在乎吧。
沐妙秋忽然有些自嘲。
自己不就是知道他不在乎,才会这么放心的实施计划嘛?
第19章 我解释了七年
以孟睿泽的能力,就算沐妙秋逃得再远,也肯定会被他找到。
但沐妙秋在孟睿泽身边呆了七年,很清楚他的工作行程和习惯。
想在人生最后几个月的时间里不被孟睿泽找到,她还是有信心的。
只是,孟睿泽知道她逃了,除了愤怒,应该不会花太多精力找自己吧!
沐妙秋收起暗淡的心神,默默安排好一切,就等一个契机。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莫南就知道了她的计划。
沐妙秋看着面前的人,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莫南撤掉咖啡,给她倒了杯热水,“我担心有人会对你不利,就一直关注着。抱歉,我不是有意窥探你隐私的。”
网络暴力的恐怖不容小觑,他担心沐妙秋出事,才会让人一直关注着。
沐妙秋摇摇头,“柳晗的事,谢谢你。”
她知道莫南是个有很名望的医生,人脉广,所以就让莫南帮她查查车祸的事儿。
只是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不仅查到真相,还直接帮警方把人都抓住了。
这是她欠莫南的人情,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
“我们是朋友,不用谢。”莫南顿了顿,问道:“你真打算就这么离开吗?”
沐妙秋没太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
莫南薄唇轻抿,“当年的事不是你做的,你背了七年的锅,不应该到最后也背着骂名离开。”
沐妙秋愣住,久久没回神。
莫南以为她生气了,心里一慌,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调查你的,我……”
“你相信我?”
沐妙秋忽然开口,声音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莫南顿住,对上那双隐隐带着期盼的目光,心口一阵泛酸。
他点头,目光坚定,“我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沐妙秋瞬间红了眼眶。
“我解释了七年,有时自己都会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
她原本以为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对这件事已经释怀。
可莫南一句“我信”,她忽然明白,自己心里的委屈根本就没放下。
莫南心口微疼,想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安慰,但还是选择握紧双拳,没有动作。
他放柔声音,说道:“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走,才是你应有的结局。”
这个“走”,不只是指离开这座城市,还是指离开这个人世。
沐妙秋明白他的意思,笑容有些苦涩,“这七年我一直在查,可没有任何收获。”
“谁说没有收获?”莫南温柔一笑,“当年那个劫匪我已经找到了,正在送去派出所的路上,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沐妙秋愣住,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怎么会……”
她忽然想起来,莫南拥有的人脉,可不仅仅是在本市。
但躲了七年的人,又哪儿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沐妙秋张了张嘴,“莫医生,我……”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莫南明白她的心情,温和一笑,“你如果真想感谢我,就好好养病,让我创造一个奇迹。”
沐妙秋目光感激的看着莫南,但她知道,他不想听到自己说感谢的话。
思及此,沐妙秋坚定的点点头,“我一定好好活下去。”
第20章 沐小姐,咱们走吧
时隔七年,柳玥绑架案的绑匪忽然落网,从警方那儿得到消息的孟睿泽愣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他迟疑的问道:“怎么会忽然就抓到了?”
“是沐小姐的朋友帮忙抓的人,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沐小姐也在派出所,孟先生要过来看看吗?”
孟睿泽僵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忽然有些怕,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当孟睿泽来到派出所时,就见莫南坐在审讯室外面,似乎在等人。
看到他,莫南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孟先生,你来了。”莫南笑得一脸温和,“时隔七年,终于抓到害死自己心上人的凶手,孟先生应该很高兴吧?”
孟睿泽没有回答,眼眸微眯,“人是你抓到的?”
莫南面色坦然,“我只是不想看到妙秋受冤枉而已。”
孟睿泽气势猛的一冷。
妙秋?
叫得可真亲密!
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宣誓主权般说道:“莫医生和我妻子才认识几年,怎么就知道所有真相了?”
莫南却好似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挑衅,语气平静得犹如在谈今天吃什么,“至少我和她之间有信任,孟先生既然和她是夫妻,那能做到这两个字吗?”
孟睿泽哑言。
他要是能做到信任沐妙秋,也不会有这七年的婚姻折磨。
不,他心底是信的,只是潜意识里自我欺骗,否定了所有信任。
这样的认知让孟睿泽周身气势更冷,盯着莫南的目光也带着压迫。
莫南心理素质极强,从始至终都面带温柔的笑容,宛如一个胜利者。
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连路过的警察都忍不住回避。
这时,审讯室的门忽然打开,两人下意识回头,就见沐妙秋和一个警察走出来。
孟睿泽连忙上前,紧张的打量着她,“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最大的心结要解开了,沐妙秋出门急没化妆,脸色自然一片苍白。
她愣愣的看着孟睿泽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有些愣神。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下一刻,肩膀一重,一件衣服裹住她瘦弱的身体。
“你刚出院不到一个月,身体还很虚,别着冷了。”
莫南将她裹好后,就退到一步远的地方。
和沐妙秋相处,他总会把握好分寸,这算是他做过最出格的一次行为之一。
另一次,就是刚才在孟睿泽面前,叫了她一声“妙秋”。
孟睿泽心头一跳,忽然想到那个流掉的孩子,手上力道松了松。
他忽然发现,她的脸色是真的很苍白,似乎没有一丝血色。
沐妙秋转头看了看莫南,低声道:“谢谢。”
说完,她不着痕迹抽出自己的手,拢了拢衣服。
孟睿泽蹙眉,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的警察就开了口:“孟先生,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要看看吗?”
当年的事,孟睿泽是目击者,也算是受害人,他自然有权利知道。
孟睿泽薄唇紧抿,深深看了眼半低着头的沐妙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沐妙秋出来后,莫南的眼睛就一直在她身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沐小姐,咱们走吧。”
沐妙秋轻轻点头,回头看了看孟睿泽进去的地方,眼底万千思绪闪过,最后都归于一片平静。
良久,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第21章 我们放过彼此
一个小时后,孟睿泽脸色苍白的从里面出来,恍惚的神情全然没有平常运筹帷幄的风采。
他从没想过自己坚持了七年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那他对沐妙秋这七年的恨和折磨又算什么呢?
想到她,孟睿泽下意识在周围寻找,却完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里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慌,不由得想起沐妙秋这段时间的变化,一股不安席卷全身。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离开。
回到家,就见沐妙秋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
孟睿泽看着那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影,竟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沐妙秋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脸上平静得让人心慌,“回来了,我们谈谈吧。”
孟睿泽紧抿薄唇,抬脚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沉重。
他看到了证据,也亲自问过那个劫匪,他知道这七年都是自己错了。
可他不敢去看沐妙秋的眼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睿泽,我们离婚吧。”沐妙秋语气平静的开口,“我不欠你,也不怪你。我们放过彼此,都不再回头看过去的事了。”
孟睿泽这才看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正放着一份白字黑字的文件,封面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
孟睿泽睫毛微颤,心脏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我……”
他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伤害已经造成,不管说什么都磨灭不了。
孟睿泽看着面前神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的沐妙秋,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
七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这个被自己藏在心底爱了一辈子的人。
她化了妆,脸色丝毫没有在派出所时苍白,鲜艳的红唇娇艳欲滴,看上去美艳动人。
可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已经没了从前的光亮,沉寂得宛如一根针掉进大海,没有丝毫涟漪。
孟睿泽恍惚间觉得,他好像失去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他爱沐妙秋,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就上了心。
可他胆小,不敢主动承认这份爱,后来又被柳玥算计,以为自己和沐妙秋的缘分尽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放下这段感情,可又一直舍不得。
其实当初柳玥死的时候,他内心是有庆幸的,庆幸自己和沐妙秋还有继续纠缠的可能。
所以他自欺欺人的抑制住对她的信任,在柳玥死后,就用尽办法将人留在身边。
他也确实做到了,可他的自我欺骗太过成功,情不自禁的做出这么多伤害她的事。
他甚至在潜移默化下,消磨掉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信任。
这一刻,孟睿泽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浑身的力气就像瞬间被人抽空。
他第一次弯下挺直的后背,低下头颅,“小秋,对不起……”
熟悉的称呼,沐妙秋知道这一次不是错觉。
毕竟是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她原本死寂的心还是忍不住动了动。
但她也清楚的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何况,孟睿泽现在只是因为知道真相,对她愧疚而已,他从来就没爱过她。
沐妙秋是倔强的,她不想让孟睿泽对自己这么多年爱意的回应,是因为愧疚。
第22章 离婚
孟睿泽蹲下身来,用仰视的角度看着面前的人。
他语气轻柔,眼底带着迟来的深情,“小秋,我以后都信你,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会相信。”
“原谅我,好不好?”
沐妙秋垂眸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忽然红了眼眶。
这句话她等了七年,等到生命只有最后几个月,才终于等到。
她应该高兴的,可此刻她只觉得满心悲凉。
她用七年的时间自我欺骗,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打动孟睿泽,会让他相信自己的话。
可自我欺骗的代价,真的太大了。
沐妙秋抬眸,看着面前这个让自己每次心动都会痛的男人,声音却出奇的平静,“睿泽,我已经用不上了。”
她要死了,再也用不上他的信任了。
孟睿泽身子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她不原谅他,甚至是……恨他。
沐妙秋收回视线,也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将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拿过来,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签字吧,放我离开。”
孟睿泽双拳紧握,似乎要把自己掐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离婚协议书,最后还是颤抖着手接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沐妙秋看着他一笔一划的签完字,心里泛起点点酸痛。
从今以后,她和孟睿泽就真的再也没有瓜葛了。
沐妙秋收敛情绪,起身收好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孟睿泽微微皱眉,“就住在这儿吧,房子归你。”
沐妙秋脚下微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知道孟睿泽没看离婚协议书的具体内容,所以他并不知道,她选择的是净身出户。
既然决定抛弃一切,她自然不会给自己留任何幻想。
孟睿泽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他答应离婚,不是想放开她,而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伤害了沐妙秋七年,不管沐妙秋是恨他还是怨他,他一定要赎罪,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不是说爱过的人都会爱上第二次吗?
而且,她说过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不是柳玥,那他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他相信,他们一定能回到七年前,所有事情都还没发生的样子。
孟睿泽这样安慰着自己,甚至第二天很早就起床,亲自去厨房准备了早餐,还特意准备了自己最拿手的冰皮糕。
他一直记得沐妙秋的口味,只是这七年被他刻意忽略了而已。
但当孟睿泽做好早饭,等了很久都没看到人下楼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上楼敲响了沐妙秋的房门,可敲了很久都没人回应。
“小秋,我进来了?”
孟睿泽犹豫了一下,抓着门把手推开门。
房门没锁,但卧室里空无一人,连卫生间也没人。
卧室里的东西都没动,衣柜里的衣服也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房间主人只是暂时出去了而已。
但孟睿泽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浓郁,忽然想到昨天沐妙秋拿走离婚协议书时,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眼。
他连忙叫来佣人,但没人知道沐妙秋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心里愈发慌乱,连忙打电话给助理,却听说沐妙秋最近几天都没去过公司。
孟睿泽茫然的盯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给谁打过去。
明明他和沐妙秋青梅竹马,还曾是关系最亲密的夫妻,他却连她有什么能联系的朋友都不知道。
或者说,在他的手段之下,她早就没有朋友了。
孟睿泽心里升起一丝对自己的怨恨。
他来不及多想,拿起车钥匙就出门,直奔沐家。
餐桌上,精心准备的早餐已经冷掉,没留下一丝温度。
这是沐妙秋七年前结婚的时候,就幻想过的场景:每天起床,都能吃到最爱的人亲手准备的早餐。
可惜她等了七年,才等到这份她已经不再需要的深情。
第23章 沐妙秋不见了
沐家离得有些远,这也是当初孟睿泽为了不让沐妙秋依仗沐家,刻意这么做的。
一个小时后,孟睿泽的车稳稳停在沐家门口。
他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便急冲冲的跑进去。
沐父沐母刚吃完早饭,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柳晗被抓的事,所有人都以为孟睿泽出的手,也知道了沐家和孟家的姻亲关系。
因此,沐家在本市的地位水涨船高,沐父沐母的心情自然也跟着变好。
两人还商量着,过几天再邀请孟睿泽来家里吃顿饭,好好感谢他一番。
孟睿泽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听到两人的欢声笑语。
他四处打量,却依旧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皱起眉头。
见到他,沐父沐母一脸惊喜的站起来。
沐父疑惑的问道:“睿泽,你怎么来了?”
沐母也很热情,“我们刚才还说要叫你来家里吃饭呢,没想到你现在就来了。正好,我让人多买点菜,你想吃什么,妈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
孟睿泽面色紧绷,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小秋呢?”
他的话让沐父沐母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自从七年前的事情后,孟睿泽对他们的态度变得冷淡,对沐妙秋也从来是直呼其名。
“小秋”这个称呼,他们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在梦里才听过。
沐母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欣喜都快溢出来,“好好好,小秋好!小秋好!既然结了婚,就应该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都应该放下了。”
七年前的绑架案在昨天才出审讯结果,最后的判决还没出来,沐父沐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但孟睿泽显然没心思解释这些,再次问道:“小秋回来了吗?我想见见她。”
沐母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孟睿泽愣住,向来从容冷静的脸上竟呆愣得忘了反应。
她没回沐家……那她还能去哪儿?
沐父沐母注意到他脸色的不对劲,欣喜的心情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两人相视一眼,心里咯噔一跳。
沐父小心翼翼的问道:“睿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孟睿泽僵硬的摇摇头,“她有什么关系密切的朋友吗?”
沐父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摇摇头,“自从你们结婚后,妙秋就很少回来,更没机会跟我们聊天。她的交朋友,应该都是公司里的同事。”
沐母也感觉到孟睿泽的表情有些严肃,心都跟着悬了起来,“睿泽,是不是妙秋她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孟睿泽一怔,似乎没听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沐母却以为自己说对了,心里更加担忧,“睿泽,妙秋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性子倔,容易犯糊涂。她要是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儿,你多宽容她一点。”
“这些年她已经知错了,我们也经常叫她多谦让一点柳晗。之前车祸的事,我们已经跟妙秋说过了,让她不要再追究,毕竟她也欠了柳家一条命,算是还债了。”
沐母说得真诚,却发现随着自己的话,孟睿泽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她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慌,声音也不自觉的越来越小。
第24章 她不是你们唯一的女儿吗
孟睿泽看着面前的两人,心底升起一股无力的愤怒感。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沐妙秋跟他提到过最多的话题,就是“信任”。
整整七年啊,就连她最亲近的父母都怀疑当年的事情是她做的,她是有多绝情,才会在明知道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沐家覆灭的情况下,还那么坚定的提离婚。
看着孟睿泽越来越低沉的脸色,沐父沐母的心越来越紧张。
沐父迟疑的问道:“睿泽,发生什么事了?”
孟睿泽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仿佛要将人吸进去,“我们离婚了。”
平静的五个字,却像一记重雷砸在沐父沐母心上。
“什么?!”沐母一声惊呼,“怎么会离婚?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妙秋又做了什么?睿泽,你千万别生气,回头我说说……”
“小秋不是你们唯一的女儿吗?”孟睿泽忽然开口,语气不善。
沐父沐母顿住,显然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睿泽压抑的不安尽数转变成怒火,“你们是她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信她的话?当年的事不是她做的,你们也没给她善后,为什么不说清楚?!”
两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住,沐母更是被吓得本能的回答道:“我们说了,可你自己不信……”
话音刚落,沐母忽然反应过来,脸上血色褪去。
“不是,我是说……我……”
沐母慌乱的想解释,可面对孟睿泽冰冷的目光,她却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睿泽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他们解释过,沐妙秋也解释过,可他自我欺骗的认为那是沐妙秋的狡辩。
明明是他用卑劣的手段将她困在身边折磨了七年,却在潜意识里给自己找借口。
孟睿泽垂下眼眸,随后忽然想到什么,顾不上沐父沐母两人,急忙转身离开。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沐母疑惑看着身边的人,“老公,睿泽这是怎么了?”
沐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却神情恍惚的看着门口,反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当年的绑架案是妙秋策划的?”
沐母下意识摇头,但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当然相信妙秋不是这样的人,可所有疑点都指向她,柳玥也不可能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去设计吧?”
闻言,沐父神色复杂看着她。
他和沐母心里都有一样的猜疑,但刚才孟睿泽那一声质问,却让他瞬间醍醐灌顶。
在他们有这个猜疑的时候,其实已经不信任妙秋了。
他们是妙秋的亲生父母,他们的猜疑给妙秋带来的伤害,是被人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想明白这一点,沐父心口一痛,“听睿泽的意思,妙秋似乎不见了,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
沐母没太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听沐父的话,拿出手机。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着手机里的电子忙音,沐母茫然的看向身边的人。
沐父神色微动,“除了这个电话,你还有办法联系上妙秋吗?”
沐母愣了愣,后知后觉的摇摇头。
她好像忽然明白刚才孟睿泽的话是什么意思。
见此,沐父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们这对父母,真的太不称职了。
第25章 你果然还是穿白大褂最好看
孟睿泽开着车直奔医院,路上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
当他在医院找了一圈后,却得知莫南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辞职。
这一刻,孟睿泽心里的不安似乎得到了证实。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得到莫南的住所后,就直接开车过去。
但到了那儿后,他却得知房子昨天就已经被低价卖出去,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搬完。
孟睿泽终于明白,沐妙秋和莫南一起走了。
她恨他,连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这个认知让孟睿泽充满颓废,整个人都被一股浓浓的悲伤包围。
与此同时,沐妙秋正坐在飞往另一座城市的飞机上。
她看着窗外小到只能看见轮廓的山川河流,心里竟升起一丝怅然若思的惆怅。
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是她付出了所有爱的地方,现在就要离开了么……
莫南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悲凉,便出声打断,“如果舍不得,等你病好了,咱们再回来。”
沐妙秋转过头,从他手上接过水杯,点了点头。
不过,她还有机会回来吗?
沐妙秋眼底闪过一抹暗淡,但很快就收敛起来,“莫医生,谢谢你。”
柳晗车祸的事她,已经麻烦了莫南一次,这次离开也是他在帮忙。
他甚至辞掉工作、卖掉房子,跟她一起离开。
作为朋友,沐妙秋很清楚莫南有多热爱医学,可他还是舍弃了这些。
她知道,自己欠莫南的,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莫南看出她眼底的亏欠,却没有戳破,“既然是朋友,就别说什么谢谢。”
他对沐妙秋总是那么温柔,“王先生说了,只要你不愿意,孟睿泽就永远不可能找到你。”
王先生曾是莫南的病人,因莫南救过他的命,就答应满足他一个条件。
沐妙秋没想到,莫南会把这个条件会用到自己身上。
莫南却觉得,这个条件用在她身上,才是真正的有价值。
王先生的势力不比孟睿泽弱,但他的势力主要是在国外,也就是他们此行要去的地方。
孟睿泽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找到他们。
虽然沐妙秋并不认为孟睿泽会找她,毕竟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他们也离婚了。
想到这儿,沐妙秋忽然有些自嘲。
她必须要承认,即便是到了现在,她心里还是爱着孟睿泽的。
……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两人也到了王先生安排的住处。
不知道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因为放下了心里一直撑着的那口气,沐妙秋忽然就病倒了。
她虽然有按时吃药,但心里忧思过重,没有住院治疗,加上流产带来的伤害,就是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了。
沐妙秋病倒后,莫南一直忙前忙后,甚至最后还成了这家医院的医生。
看着重新穿上白大褂的莫南,沐妙秋由衷替他高兴,但也更加亏欠。
她知道,莫南会在这家医院当医生,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
感受到她的目光,莫南主动开口:“把你交给其他医生我不放心,所以还是得亲自来。”
沐妙秋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朝他轻轻一笑,“莫医生……你果然还是穿白大褂最好看。”
她本想说谢谢,想表达自己的歉意,但她知道莫南不需要,所以话到嘴边又变了。
莫南好像没察觉她语气中的停顿,笑容温和的跟她开着玩笑,“你可别夸了,今天医院好多女同事都来找我要联系方式,还有人直接表白的,吓得我差点儿直接跑路。”
沐妙秋被他逗笑,“这个国家的女生都很大胆,以后莫医生还得慢慢习惯呢!”
如果不是地点不对,两人仿佛是在喝着下午茶闲聊的好朋友。
他们谁也没提沐妙秋胃癌的事儿,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她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
也许沐妙秋是小说女主的话,她的病情还有出现奇迹的可能。
第26章 你又不是孟家人
但沐妙秋只是个普通人,会经历生老病死。
即便她很积极的配合治疗,即便莫南使出浑身解数,沐妙秋的身体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在药物的作用下,沐妙秋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但后来,她能分清了。
因为只有在梦里,她才能见到孟睿泽。
她看到孟睿泽端着一个盘子,从隔壁的孟家走过来。
那是她最爱吃的冰皮糕,也是孟家保姆最拿手的甜点。
每个周六,孟睿泽都会从家里带一盘给柳玥,沐妙秋和柳晗就能借机蹭吃。
孟睿泽为了能让柳玥多吃点,甚至每次都会多带一些。
沐妙秋真的很喜欢那个冰皮糕,第一次吃就爱上了。
可她生气这是孟睿泽带给柳玥的,还偏偏是在自己换牙不能吃甜食的时候。
所以她直接扔掉只吃了一口的冰皮糕,“这么难吃的东西,谁稀罕他亲自来送了!”
其实这个冰皮糕很好吃的,她只是不高兴了。
好在之后孟睿泽没有生她的气,依旧每周都会给柳玥带。
沐妙秋不想跟吃的过不去,就想去找孟家的保姆学,可孟睿泽却拒绝了。
他说:“这是做给孟家人吃的,你又不是孟家人。”
沐妙秋失望。
好吧,不过幸亏柳玥的母亲是沐家保姆,幸亏她是沐家人,能有幸吃到冰皮糕。
虽然她很不高兴自己是因为柳玥的大度,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久远,沐妙秋明明清楚的记得当初所有的细节,却唯独记不起冰皮糕的味道。
她心里忽然有些委屈,“睿泽,我想吃冰皮糕了。”
沐妙秋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莫南看着病床上意识不清的人,神色复杂。
自从昏睡的时间变多之后,她经常会在睡梦中叫孟睿泽的名字,有时迷迷糊糊间还会把他错认成孟睿泽。
他知道,她心里其实从来就没放下过孟睿泽。
莫南有时候就在想,如果她没有生病,或许她根本不会从孟睿泽身边离开。
因为她爱他爱到了骨子里,所以即便受了七年的委屈,也还是会选择原谅。
她逃到这儿来治病,其实是有私心的。
如果注定活不了,她不想死在孟睿泽最愧疚的时候,让他下半辈子都痛苦和悔恨里。
如果能有奇迹,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治好病,回到孟睿泽身边,所以离开的时候才会什么都不带。
所谓的“剩下的日子为自己而活”,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而已。
莫南早就看破了一切,却始终没有点破。
毕竟,比起以这样的方式陪在沐妙秋身边,他宁可她治好病回国,幸福的和孟睿泽生活在一起。
……
自从沐妙秋离开后,孟睿泽从没停止过对她的寻找。
可那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每天都会躺在沐妙秋睡过的床上,仿佛她就在自己的身边。
孟睿泽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自然瞒不过孟家人,他们知道了当年柳玥去世的真相,也听说了两人离婚的事儿,就把孟睿泽叫回了家。
看着他眼底的淤青,孟父很是心疼,“睿泽,当年的事你也是受了蒙骗,不怪你的。”
孟睿泽眼眸低垂。
不怪他吗?
可明明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他啊!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孟母看出他心里的自责,忍不住宽慰道:“睿泽,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你好好跟妙秋谈谈。你们是青梅竹马,还有七年的婚姻感情,天大的仇也会过去的。”
闻言,孟睿泽脸色苍白的抬头。
签离婚协议书时,他也有一样的想法。
可结果呢?
第27章 孩子是被我亲手打掉的
“妈,你知道小秋怀了我的孩子吗?”孟睿泽颤抖着声音问道。
孟母一愣,随之而来的则是满满的惊喜,“你说真的?那真是太好了,你赶紧找妙秋好好聊聊,都有孩子了,还离什么婚呢!”
孟父也很高兴,在一旁补充道:“这次你一定要给妙秋好好办一个婚礼,这是你七年前就欠了人家的,最好是趁着肚子还没大起来就办,不然办婚礼会很累的。”
听着父母的话,孟睿泽的心像是被凌迟刀割一样,“可是……孩子没了,是被我亲手打掉的。”
孟睿泽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仿佛能看到上面沾满了自己孩子的鲜血。
孟母愣住,好几次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一时陷入了压抑的沉默中,最后,还是孟父岔开了话题,“我忽然想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吃你做的冰皮糕了。你难得回来一次,就让我和你妈饱饱口福。你几年没做,也不知道手艺退步没有。”
孟父话音刚落,孟母确实忽然变了脸色,连忙拉了拉孟父。
后者一脸茫然,显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以前睿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躲在厨房研究什么冰皮糕,这个甜点的味道做得都堪比大厨了。
见孟母使眼色,孟父这才看到孟睿泽突变的脸色,后知后觉的嗅到点什么不对劲。
孟睿泽脸色苍白。
冰皮糕是他自己研究出的甜点,为此还特意练就了一身厨艺。
那是他特意为沐妙秋研究的,他甚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端去沐家时的忐忑紧张。
他记得那时候柳家姐妹也在,他刚端过去,柳玥就说了一句什么。
只是时间太久远,他记不清究竟说的是什么,毕竟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只记得大概意思,是感谢他亲自给她们送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才不是送给她们的,他是特意给小秋准备的!
但她们是小秋最好的朋友,他不能说得太直白。
可就在他刚想解释的时候,小秋却生气的扔下只吃了一口的冰皮糕,“这么难吃的东西,谁稀罕他亲自来送了!”
孟睿泽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失望。
怎么会难吃呢?他实验了两个月,亲口尝过,明明还不错的。
那时候的孟睿泽面子薄、性子傲,连忙解释这是家里的保姆做的。
他才不会承认是自己心疼沐妙秋换牙不能吃甜食,特意去研究的呢!
但孟睿泽并没有放弃,而是回去继续研究,每周六都会带着最新的成果去沐家。
最开始沐妙秋还是会很嫌弃,但渐渐的,她变得很喜欢冰皮糕,甚至还想去找“保姆”学习。
孟睿泽自然不会同意,故意说道:“这是做给孟家人吃的,你又不是孟家人。”除非你嫁给我,变成孟家人。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只是悄悄红了耳朵,偷偷看了眼表情瞬间垮下去的人。
他想,要是她嫁给自己变成孟家人,他也不会教她。
只要她想吃,他一定会亲手做给她吃。
可惜沐妙秋没明白他的意思,狠狠瞪了他一眼,端着剩下的冰皮糕就跑了。
他记得当时柳玥手上拿着半块冰皮糕,委屈婉转的跟自己表示她没吃饱。
她没吃饱关他什么事,这本来就不是给她吃的!
孟睿泽虽然不高兴,但还是要给“沐妙秋的朋友”几分面子,所以并没说什么。
但在那之后,他每次都会特意多准备一点,这样沐妙秋就能吃更多了。
可这一切都结束在七年前……
第28章 你能不能回来
孟睿泽几乎是从孟家落荒而逃,回家后,他却不敢再进沐妙秋的房间。
如果从一开始,他对小秋、对自己就坦诚一点,那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孟睿泽死死抓着门把手,似乎要把它捏碎。
最终,他还是没有推开门,甚至从这以后,这扇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但他没有停止对沐妙秋的寻找。
这一找,就找了整整十个月。
为此,从不接受访谈的孟睿泽,还特地找了个知名节目接受专访。
节目中,主持人问出了外界最好奇的问题:“孟先生,听说当年的柳玥绑架案其实是她自编自演的一出戏,想嫁祸给孟太太,结果意外害得自己一尸两命,是真的吗?”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孟睿泽,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孟睿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是。柳玥花了十万找劫匪绑架自己,想嫁祸给我太太,谁知道劫匪太紧张,枪走火,让她自己丢了命。但她提前安排的所有疑点都指向我太太,要不是没有确切证据,我太太或许会被直接送进监狱。”
支持人接着问道:“听说出事时,柳玥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不是。”孟睿泽回答得斩钉截铁,“当初是柳玥给我下药,但我错进了我太太的房间。只是我太太当时也喝了酒,我们都不知道是对方,才让柳玥钻了空子。”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从来没碰过她。”
主持人低头看了看流程卡,手有些发抖。
虽然问题都是事先准备好要问的,但看到这个问题,她心头还是下意识抖了抖。
这个问题要是没说好,怕是整个孟氏集团都要受牵连。
主持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孟睿泽,后者却神色平静,似乎并不在意一会儿要说的话。
见此,主持人稳住心神,问道:“听说孟先生和孟太太结婚,是因为怀疑绑架柳玥的幕后黑手是孟太太,想要报复她。婚后孟太太成了你的秘书,也是你折磨她的手段。因常年应酬,孟太太这七年频繁出入医院,甚至……”
主持人下意识顿了顿,“甚至你还失手打掉了你们的孩子,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显然没想到主持人会问出这么劲爆的问题。
这可是在直播!
面对众人的目光,孟睿泽依旧面不改色,“是,我不信任她,所以把她困在身边折磨了七年,还亲手打掉了我们的孩子,所以她恨我怨我,都是我活该!”
此话一出,网上瞬间炸了,谁也没想到孟睿泽看着衣冠楚楚,竟然会做出这么恶心的事。
一时间,直播弹幕全是骂他渣男、说他恶心的话。
孟睿泽能看到那些难听的话,可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他目光直直的看着镜头,仿佛能通过网络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小秋,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我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寻求你的原谅,但我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从访谈开始就端坐高位,犹如君临天下的孟睿泽,终于低下他高贵的头颅,目光言语都透露着卑微。
“我错了,小秋,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觉得自己和柳玥发生过关心,配不上你,却不甘心放开你,就自我欺骗,说服自己不爱你。小秋,我爱你,很久很久之前就爱上你了。你能不能回来,我给你做冰皮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还带上了颤音。
主持人坐得近,最能感受到他身上透露出来的浓浓的悲伤。
他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导演的示意下,连忙结束了流程。
第29章 躺得太久,我想起来坐坐
因为这场直播,网上全是对孟睿泽的谩骂和指责,孟氏集团因此受牵连,股票跌到从未有过的低谷。
孟睿泽每天待在公司处理公务,麻木得就像是只知道工作的机器。
面对网上的新闻,他不仅不为所动,甚至花钱将自己的直播视频挂在热搜榜上整整一个月,连国外的网站都没放过。
他不在乎丢不丢脸,他只希望沐妙秋能看到。
渐渐的,原本谩骂他的声音少去,人们似乎看到了他的真心,不少人都在为他辩解。
“孟睿泽也是被骗了,这一切都该怪那个柳玥,死得这么容易真是便宜她了!”
“看得出来孟睿泽真的很爱自己的太太,他就是太端着自己的骄傲,才会自欺欺人的做出这些错事。”
“孟太太,给他一个机会赎罪吧,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已转发视频,让孟太太看到他的诚意。”
“已转发视频。”
……
舆论风向渐渐发生转变,但依旧有不少人觉得“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认为孟睿泽活该。
对此,远在异国他乡的沐妙秋全然不知。
她努力的想要活下去,莫南也使劲浑身解数想要救她。
沐妙秋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罪,她终于撑过了半年的期限,还多活了半年。
可她身上终究还是没有奇迹发生。
现在的沐妙秋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身上插满机器管子,吊着最后一口气,就算是沐父沐母来了,恐怕也认不出来。
她虽然还活着,但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很多时候,要不是还有微弱起伏的胸膛,她就像是一具尸体躺在那儿。
莫南像往常一样给她做检查,动作轻柔细腻,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睡梦中的沐妙秋似有所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她难得有清醒的时候,印象里,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莫南了。
“你醒了。”莫南弯下腰,温柔的看着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沐妙秋摇摇头,一字一句艰难的开口:“躺得太久,我想起来坐坐。”
她难得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不想继续躺着了。
莫南将床头慢慢摇起来,动作细致的给她整理好靠背。
“谢谢。”沐妙秋声音轻柔的道谢,虚弱的脸上还绽放出一抹笑意。
只是她太瘦了,让她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吓人。
莫南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像往常一样坐到病床边,陪她聊天。
自从几个月前沐妙秋不能下地后,莫南就经常在她清醒的时候,来陪她说话。
两人就像相识几十年的老友,东拉西扯的聊着,没有固定话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话题太令人高兴,沐妙秋的话比平常多,说的时间也比往日长,脸上甚至还多了几分血色。
沐妙秋转头看了看窗外,忽然说道:“莫医生,能不能帮我开一下窗,我想吹吹风。”
莫南一愣,看着她红润的面颊,原本喜悦的心情仿佛瞬间被人泼下一盆冷水。
他是医生,自然知道有一个词,叫“回光返照”。
莫南脸色发白,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还差点跌倒。
沐妙秋却没看到他的动作,只是盯着窗外,似乎在向往着什么。
第30章 临死前还能在你身边
莫南打开窗,微凉的秋风瞬间从外面灌进来,直往人骨子里钻。
沐妙秋轻轻闭上眼睛,感受到抚上自己脸颊的秋风,嘴角的笑容越发放松。
病房里很安静,使得机器冰冷的滴答声更加明显。
沐妙秋不喜欢这样的声音。
她听了整整一年,连梦里都甩不掉这个声音。
她睁开眼,看向莫南,“莫医生,再陪我说说话吧。”
看着她带着微弱亮光的眼睛,莫南张张嘴,嗓子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侧过头挡住脸上的神色,用这辈子最大的毅力缓和了自己的声音。
“看会儿电视吧,难得你今天精神好。”
莫南打开电视,随手按了一个频道。
电视里,正好在放一段新闻视频。
“她恨我怨我,都是我活该……”
熟悉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莫南下意识回头,这才注意到电视里的人竟然是孟睿泽。
他心头一慌,连忙按下遥控器换台。
相比于莫南慌乱的样子,沐妙秋却很平静,“莫医生……”
她什么也没说,但莫南却什么都懂。
她还爱着孟睿泽。
虽然她从来不提,但在昏睡中,她经常会梦呓那个名字。
莫南忍下心中的酸楚,重新调回刚才的频道。
电视里,孟睿泽目光直直的看着镜头,仿佛正在跟病床上的人四目相对。
“我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沐妙秋的眼眶泛起水雾。
他在求她。
相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么卑微的神情。
“睿泽……”
沐妙秋哽咽着声音,心底的那口气似乎正在随着这一声呼喊散去。
她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但耳边孟睿泽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我错了,小秋,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沐妙秋仿佛忽然有了某种预感。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抬起手,纤细的手臂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血管。
她想对那个声音做出回应,她想告诉他,自己从来就没有恨过他。
可她的手抬到一半,所有力气忽然随着意识离开这具身体,她好像听到孟睿泽在叫她:“小秋……”
最后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落下的手似乎被人抓住,那么温暖有力。
是他吗?
睿泽,是你来看我了吗?
真好,临死前还能在你身边,真好……
“滴——”
机器冰冷刺耳的声音在病房回荡,好像一把利刃剜掉了莫南的心脏。
刺耳的警报声中,他听到了电视里孟睿泽的声音:“小秋,我爱你……你能不能回来,我给你做冰皮糕……”
冰皮糕……那是沐妙秋这一年多里最常念叨的东西。
他找遍了网络,也没找到所谓的冰皮糕。
原来,竟是孟睿泽亲手做的。
莫南看着双眼紧闭,已经没了呼吸的沐妙秋,心里说不出的痛。
沐妙秋一直以为孟睿泽爱的是柳玥,这也是她这辈子所有痛苦的根源。
可天意弄人,孟睿泽爱的是她,甚至和她一样,很早很早就爱上了。
老天残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沐妙秋都没能听见孟睿泽亲口说出的“我爱你”。
明明只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听见的!
莫南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关掉滴滴作响的机器,转头看向电视里一脸深情的孟睿泽,第一次对人升起怨恨的情绪。
后悔吗?
痛苦吗?
这都是你活该!
孟睿泽,你应该更后悔,更痛苦!
第31章 我来送她回家
莫南关掉电视,将床头摇下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撤掉沐妙秋身上的所有管子。
作为医生,莫南见惯了生离死别,这是他第一次红了眼眶。
他将沐妙秋的帽子戴好,将她身上的衣服一点一点的理整齐。
随后,他第一次用医生和患者之外的身份,轻轻抚摸了沐妙秋还带着余温的脸颊。
“沐小姐,下辈子,能不能让我先遇到你?”
认识这么多年,除了一年前在孟睿泽面前,他叫过一声“妙秋”之外,他对她就只有“沐小姐”这三个字的称呼。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见过她最狼狈、最脆弱的样子,但他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此。
如果他再进一步,他们或许连朋友都没得做。
莫南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落在沐妙秋枯瘦的手背上,给她逐渐冷却的尸体,带去最后一丝丝暖意。
……
与此同时,远在国内,原本已经睡下的孟睿泽,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冷汗不断从脸颊流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鱼线缠住,随着呼吸越勒越紧。
他梦到沐妙秋了。
时隔一年,他终于梦到她,却只看到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拼了命的在后面追赶、呼喊,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走得那么决绝,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失落席卷全身,痛得他直接惊醒过来。
小秋,你到底在哪儿?
……
沐妙秋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连个葬礼都没有。
莫南亲自处理了她所有后事,将她的尸体火化,却没有下葬。
他知道,沐妙秋一直都想家。
她曾说过,如果她真的死了,她想回沐家。
但他现在还不能送她回去。
沐妙秋不恨,他恨!
他要让孟睿泽更后悔、更痛苦!
……
转眼,两年后。
莫南带着沐妙秋的骨灰,回到了国内。
相比两年前,他更加沉稳内敛,原本对谁都温柔儒雅的人,看上去多了几分高岭之花的冷淡。
从离开这里再到回来,一共过去了三年,这个城市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莫南抚摸着怀里抱着的盒子,目光温柔。
“沐小姐,我送你回家了。”
晚了两年,希望你不要怪我。
莫南回国后,直接打车去了沐家。
短短三年,沐父沐母多了很多白发,看上去也苍老了很多。
他们不认识莫南,但知道孟睿泽这三年一直在找沐妙秋和一个叫莫南的医生。
听说他就是莫南后,沐母激动的站了起来,“妙秋呢?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她也回来了吗?她在哪儿?”
面对沐母一连串的问题,莫南面色平静的看向怀里的盒子。
“她在这儿,我来送她回家。”
“轰!”
沐父沐母脑子瞬间炸开,不可置信的盯着他手上的盒子。
“不可能……妙秋她……不会的……”沐母脸色苍白,语无伦次的否认着。
沐父也红了眼眶,狠狠地瞪着莫南,“妙秋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短短三年就……”
面对两人的反应,莫南从始至终都很淡定,“不是三年,是一年。离开后,她只活了一年多。”
沐父沐母瞪大眼睛,像是幻听了一样。
见此,莫南忽然笑了,“孟睿泽不知道就算了,你们身为她的亲生父母,竟然也不知道吗?”
两人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沐父迟疑的问道:“知……知道什么?”
第32章 希望你们能遵循她的意愿
莫南目光嘲讽,丝毫没有留情,“自从嫁给孟睿泽后,她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七年的时间里,她几乎每个月都要进一次医院,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沐父沐母神情呆滞,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不……”沐母瞬间红了眼眶,“她从来没说过,她明明说她嫁给孟睿泽很高兴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莫南神色冷淡,“说了又能怎么样?如果你们敢对抗孟家,当初又怎么会让她嫁给孟睿泽?”
“我……”沐母张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莫南没有丝毫同情,“你们以为她三年前离开,是跟我私奔了?”
沐父沐母没有说话,但闪躲的眼神却承认了他的话。
见此,莫南心里更疼了。
沐妙秋这一生,竟没有一个人会一心一意为她着想。
就连他也带着私心,做着违背她临死前意愿的事。
莫南面色更冷,直接说出了残忍的事实,“我和沐小姐只是朋友,我们从来没有丝毫越矩,她跟我离开是为了治病。”
“早在三年前,沐小姐就已经查出胃癌晚期,如果不配合治疗只能活半个月。”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孟睿泽没有给她一点好脸色,还亲手打掉她的孩子,让她的身体雪上加霜。”
一字一句,像是巴掌狠狠扇在沐父沐母脸上。
沐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不会的,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得胃癌晚期呢……”
“是啊,她还那么年轻。”莫南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知道她在医院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她拼了命的想活下去,再痛苦的治疗她都忍了下来,硬撑着多活了大半年,她……”
想到那一年里沐妙秋受过的苦,莫南仿佛能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一时没了话。
即便过了这么久,想到她,他还是会心痛。
“妙秋,我的女儿,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啊!”
沐母再也承受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想去抱莫南怀里的盒子,抬起手却又不敢上前。
她没脸见妙秋,她不配当她的妈妈!
沐父也流着泪,目光直直的盯着装有沐妙秋骨灰的盒子,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们宁可女儿是真的跟人私奔了,至少人是活着的。
看着两人的样子,莫南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伤人的话。
他知道,即便他们心里没有把沐妙秋这个女儿放在第一位,她也一直念着他们。
莫南无声叹了口气,将盒子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沐小姐说过,她死后,想回家。”
沐母抱着沐妙秋的骨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那样子完全没有豪门阔太太的雍容华贵。
沐父搂着她的肩膀,也哭了起来,后背似乎佝偻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稍稍稳定情绪。
沐父抬头看着莫南,脸上满是悲伤痛苦,“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带她回来?”
莫南垂眸,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沐小姐不想见到孟睿泽,哪怕是死,他也没资格站在她墓碑前。”
沐父沐母都愣住,心里的震撼似乎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很爱孟睿泽,还以为她即便三年前离开,心里对他也最多只是怨恨。
可没想到,她原来这么恨孟睿泽。
也对,曾经的爱有多深,如今的恨就会有多深吧!
沐父沐母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无声掉着眼泪。
莫南缓缓开口:“希望你们能遵循她的意愿,永远别让孟睿泽知道她回家了。他没资格见她。”
沐妙秋不恨不怨,是因为她深爱孟睿泽,所以能接受他带给自己的所有伤害。
可孟睿泽的所作所为,没资格在一句道歉之后,就心安理得的抹掉过去。
第33章 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从沐家出来,莫南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沐妙秋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似乎能看见那个从牙牙学语慢慢长大的女孩,那时候的她,笑得那么纯真灿烂。
沐小姐,再见了。
这辈子受了这么多苦,下辈子,一定要幸福啊!
莫南转身离开,不再有丝毫留恋。
这一次,他去的是自己以前的医院。
他有些资料还留在那儿,虽然用处不大,但如果不去拿,他又怎么会有机会露脸呢!
……
与此同时,孟睿泽正在开会,面色冰冷的听着下面的人报告。
正在报告的部门经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出错。
自从三年前孟太太离开,本就冷漠严肃的总裁,更是成了一个连笑都不会笑的机器。
凡是在他身边做事的人,全都胆战心惊。
特别是总裁秘书这个职位,三年来换了将近百人,成了全公司最恐怖的职位,没有之一。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新来的秘书直接闯进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过去,心里暗骂这个秘书简直是不要命了。
孟睿泽的脸色也不太好,但下一刻,就听秘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总裁,大厅有个叫莫南的人,他说他是来替夫人带话的。”
两年前,孟睿泽和沐妙秋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但除了孟家和沐家,没人知道其中还有莫南的身影。
可所有人都知道,凡是关于沐妙秋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孟睿泽都不会放弃。
下一刻,就见原本要发火的孟睿泽忽然起身,撇下一众高管就跑出去。
众人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孟睿泽几乎是飞奔着跑出去,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形象。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门一打开,孟睿泽就看到了莫南的身影。
孟睿泽顾不上其他,下意识朝周围看过去,却没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眼底的亮光瞬间暗淡下来。
莫南一直等着他,自然没错过他眼底的神情,温和的笑容变得有些冷。
孟睿泽大步上前,沉着脸问道:“小秋在哪儿?”
他和莫南见过的次数不多,却对这个抢走自己妻子的男人有着很深的印象。
莫南面色嘲讽的看着他,“孟先生以前对自己的妻子不闻不问,现在都离婚三年了,怎么忽然关心起自己的前妻了?”
“小秋在哪儿!”
孟睿泽没心思听他冷嘲热讽,语气更重了几分。
经过三年的沉淀,孟睿泽身上的气势越发凌冽,但莫南却好像完全没感受。
他平静的看着孟睿泽,也不在意周围有多少人围观,“我今天是来带话的,孟先生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孟睿泽紧盯着他没有说话,但眼底的渴望却是那么明显。
他找了三年,却始终找不到任何音讯,他甚至都要以为她只是自己幻想中的人了。
莫南看到他眼底的情绪,忍不住笑了,充满讽刺,“孟先生,你不是很讨厌她吗?恭喜你啊,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孟睿泽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孟先生这么聪明,还听不明白吗?”莫南讥讽一笑,“我的意思是,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因为她已经死了,两年前就死了!”
“不可能!”
孟睿泽一声怒吼,忽然冲上去抓住莫南的衣领,“小秋在哪儿?你把她交出来!”
暴怒的声音响彻大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将目光看过来。
第34章 大结局
莫南没有反抗,只是嘲讽的看着面前的人,“孟睿泽,早在三年前,她就已经被医生断言活不过半年,可之后你亲手打掉她的孩子,让她的身体和心理都受到重创。”
“你知道她得的什么病吗?是胃癌,是胃癌晚期!”
“她才27岁,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年纪轻轻会得这么严重的病?”
“是你!是你不敢承认自己的自私,却让她来承担你胆小怯懦的后果!”
“结婚七年,她几乎每个月都会进一次医院。我每次劝她做全身检查,她都说她忙。”
“她有应酬不完的饭局、喝不完的酒局,因为没时间做检查,所以发现问题时都已经晚了!而这些,都是你给她安排的!”
莫南声音不低,特意把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慢,就是想让孟睿泽听清楚。
随着他的话,孟睿泽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他无力的松开莫南的衣领,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会的……她怎么会……她还没报复我,怎么会……”
孟睿泽身形晃了晃,却始终说不出那个字。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都知道孟睿泽和自己的太太因为误会,彼此错过了很多年,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众人看向孟睿泽的目光充满谴责。
莫南神情冷漠的看着他,再次说出了残忍的话,“她死在两年前的秋天,万物凋零的季节。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她临死前,电视里刚好播放着你的视频,可偏偏她走的那一刻,都没能听到一句你爱她。”
“她死后,是我亲手处理一切后事,没有葬礼、没有亲戚朋友,她就这么孤零零的离开。”
“孟睿泽,她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几乎都是在围着你转,当初她会离开不是因为恨你,而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选择放弃你,不爱你了,自然也不会恨你。”
最后一句话,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睿泽脚下踉跄,差点瘫坐在地。
不爱了,自然就不会恨。
这一刻,他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连声音都是虚弱的。
“她……葬在哪儿?”
莫南理了理自己被抓乱的衣服,一脸冷淡,“我今天带来的话,就是要你永远别去找她。”
孟睿泽瞳孔微抖,眼底带着猩红,“你……你说什么?”
莫南顿了顿,再次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遇到你、爱上你,她不想下辈子再继续这个错误。”
“她不想死后还看到你,更不想让你的眼泪,脏了她投胎转世的路。”
孟睿泽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感觉似乎回两年前最后一次梦到沐妙秋的那个晚上,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心痛得窒息。
孟睿泽捂着心口慢慢蹲下来,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不爱了,也不恨了,所以连他的梦都不来了。
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孟睿泽,第一次露出这么崩溃脆弱的一面。
他眼泪如开闸的洪水般流出,心却痛到失声。
浓烈的绝望和悲伤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原本谴责的看着他的众人,都变成了同情和无奈。
莫南冷漠的看着痛苦的孟睿泽,心里却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
他知道,沐妙秋爱孟睿泽,所以不会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可抛去这一点,孟睿泽现在承受的,不就是沐妙秋过去的经历么。
最后,莫南深深的看了眼孟睿泽,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孟睿泽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身形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和脆弱。
……
从孟氏集团出来,莫南下意识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他看着炽热的太阳,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沐小姐,对不起啊,我违背了你的意愿,自私的替你做了决定。
所以,我以后也没资格再去看你了。
风吹过,卷起尘土,消失在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