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当我给家里打电话,
如果是母亲接的,就一定会把话像面一样揉个没完。
我只有从队伍的缝隙中,才能努力地跟上一句:“一切都挺好的。”
如果是父亲接的,就只是摆出一两个句子犹如一两个酒杯,
接着是一段空气的酒的沉默,
然后等着某一方先开口:“如果没事,就撂了吧。”
每当我给家里打电话,
我总是在孤单的思念中猜想将要接电话的是父亲,是母亲,
还是像他们一样忙碌不停的电话铃声?
2,
每当我回到家乡,总觉得
她像一个陌生的姑娘。
而每当我离开家乡,方发觉
她就是我的亲娘。
当静静的夜晚携着一篮子梦境
来到我的身旁,
我随心拾起一朵,又想起
她年轻时的模样。
当欲望的太阳扛着一捆捆金子
敲打我的门窗,
我就把睡梦与过去随被子一同叠起
匆匆为前程而奔忙。
我的家
处在穷乡僻壤,
没有一点美丽,
值得我去想象。
可当我看到她的白发
像河水一样在风中流淌,
我的心,就如儿时的纸船
在河中荡漾。
“孩子,你要离开这儿,到更远的地方
去挖掘你的梦想。”
于是,您柔波一样的手
推向我的胸膛。
八年,自从您的一推手,已化为柳絮
飘落您的头上,
而您的那双手,却像两支柳条
垂在深渊旁。
“再见了,娘。总有一天,会有一艘巨轮
载着您小小的愿望
来看您的。那时,您再也推我不走,而我还会偎在您的肩膀
就像小时候一样。”
3,
我走在异乡的小路上,
踢踏着石子破碎的忧伤,
一盏昏黄的路灯,
伸出了疼爱抚摸的目光,
伴随我走在这异乡的小路上。
石子忍着破碎的忧伤,
拉伸着母亲曲折的张望,
她遥借微风的手臂,
拍打我褶皱的衣裳。
那盏昏黄的路灯,
还在诉说苦难老迈的沧桑,
她用一生的辛劳,
把我影子的黑暗照亮。
她温柔却坚强的目光,
接着我沉重掉落的思量,
岩石下的种子未死,还说将来
要像花儿一样漂亮。
我走在人生的小路上,
踢踏着石子破碎的忧伤,
一盏昏黄的路灯,
伸出了疼爱抚摸的目光,
伴随我走在这人生的小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