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老家,搬进高楼,已是多年。一道铁门,森严冷峻,隔绝了觊觎,也关住了人情。习惯了院里的自由穿梭,习惯了邻里的热热闹闹,整洁宽敞的钢筋水泥,让人直呼憋闷,让人倍感压抑。岁月流走,那年那时的邻里情却历久弥新,时时浮现,如画卷铺展,一幅又一幅。
第一幅:王婆婆讲那过去的故事
儿时,爸爸妈妈经常在田里披星戴月,劳作忘归,无暇顾及年幼的我和更年幼的弟弟。我家隔壁王婆婆,一位生活坎坷、阅历丰富又极其豁达的老人,成了我们临时而长期的义务“监护人”。
多少个夜色中,我们聆听了田螺姑娘的故事,一遍又一遍,聆听了王婆婆的过往,一次又一次。我们知道了田螺姑娘善良又勤快,知道了王婆婆经历了乱世,历经了磨难,后来年近半百嫁与了王爷爷。
多少个饭点中,我们品尝了王婆婆拿手的煎饼,一个又一个,憨吃了香喷喷的菜肴,一回又一回,还有那小方桌上高高的瓶子里似乎怎么也吃不完的酥酥脆脆的花生米,一颗又一颗。
第二幅:河里挑水代代传
王婆婆与王爷爷是队里的五保户,年逾古稀,无儿无女,相依为命。因比邻而居,平日里除了村里的救助,就数父亲母亲对他们照顾最多:每逢有好吃的,准少不了端上一碗半碗;每逢需要帮忙,准少不了父亲的忙前忙后。
因老人行动不便,挑水自然成了我家的份内之事。那时,喝水得到河里去挑,父亲首当其冲成了主力军。一桶桶水,嘿作嘿作地从河里挑回缸里。一缸缸水,洗菜淘米又洗衣。
后来,有了水井,我和弟弟也渐渐长大,我俩将父亲取而代之,把扁担扛在了自己瘦弱的肩上。那歪歪扭扭的步伐,那一摇一晃的身影,那嘎吱作响的铁桶,见证了我们挑水任务的前赴后继,代代相传,直至喝上汩汩而出的自来水。
第三幅:送菜端肉不间断
童年的乡下,缺衣少食,但即便如此,家里的疏菜,但凡地里有的,就有两位老人的。家里好吃的,但凡锅里有的,也不会少了两位老人的。
那天,田里的稻花泛着微香,田垄边豆荚日渐饱满。望着那满眼的葱翠,父亲哼起了熟悉的老歌,手里那捆刚摘下的豇豆、苦瓜正青翠欲滴,惹人喜爱。抱着菜,沿着流水汤汤的小溪,父亲走回了院里,径直走到了隔壁王婆婆家,把菜又一次放在了那张小桌上。
不知何时弟弟端着个碗也来到了屋里。一阵扑鼻的肉香飘进了所有人的鼻孔,不用说,这又是让人垂涎欲滴的回锅肉。要知道,那时的农村吃一回肉是多么不易,更何况我家也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它成了我家雷打不动的惯例,几十年里,从不间断。而每年除夕,我们的团圆桌上总少不了两位老人家的盈盈笑意。
时光催人老,后来村里看他们年纪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便,便建议他们到乡上敬老院去,可两个老人执拗着不愿离开。其实,他们是舍不得相处了几十年的父亲母亲。在他们的心里,父亲母亲就是他俩编外的亲儿女,我们就是他俩真正的亲人。
现在,我的邻居王婆婆王爷爷已离去多年,但那一幅幅人间烟火图,流淌着最美邻里情,在记忆的回溯里,在岁月的经年里,久久不散

